厦门小猪社区's Archiver

北方的狼 发表于 2008-1-21 14:04

娶个姐姐当老婆

 剧烈的震动陡然自黑暗虚无中发生,浩浩荡荡,如飓风般瞬间席卷整个幽影界,一切都在急速崩塌、破坏、毁灭,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透明的阴影护罩瞬间升起,将整座阴魂城牢牢包裹其中,但这不足以完全抵挡那无形而猛烈的震荡。整座城市仿佛怒涛中的一叶轻舟,颠簸起伏,摇摆不定。正在沉睡中的居民纷纷惊醒,张皇失措,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震荡终于缓缓消失。阴魂城恢复了稳定,依旧漂浮在空中,阴影护罩渐渐淡去,最终消失,一切仿佛都恢复原状。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

  阴魂城主的王宫中沉沉一片,没有半点光亮。一位老人正坐在宽大的王座中,左手支颊,看着面前的黑暗虚无,若有所思。

  刻意发出的脚步声轻轻响起,有人从门口走进来。

  老人微微转过脸,看着来人。

  “如您所料,阁下,夜女士已经离开了失落之殿。”来人恭敬地行礼,低声说。

  “她在哪里?”老人直截了当地问。

  “暂时还不清楚,但我想是在物质界,”来人说,话音里透出几分狡诈,“因为,她的牧师已经无法与她取得任何联系。”

  老人微微抬起眼,看着自己这位忠心耿耿的助手,后者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虚空,仿佛他从来不曾说过任何话一般。

  “继续说,霍杰哈纳。”老人说。

  “或者,夜女士突然抛弃了她忠诚的牧师们——包括艾格拉瑞在内,”霍杰哈纳的声音听起来冰冷、僵硬,毫无半点抑扬起伏,但他的语速却悄悄加快了,“或者,她已经无法回应信徒的祈祷。”

  “但谁能做到这点?”老人反问,他自动忽略了霍杰哈纳所说的第一种可能,“谁能将暗夜女神驱逐出她自己的神域,打下物质界?提尔?兰森德尔?还是……阿曼纳塔已经复活?”

  “我不知道。”霍杰哈纳诚实地回答。

  “即便阿曼纳塔复活也做不到这点。”阴影之中,突然又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清亮、优雅、温和,透着隐隐的锋芒。身披灰色斗篷的年轻人缓缓从虚空中走出来,向老人和霍杰哈纳深深行礼,他的面容英俊,双眼犹如夜空中闪烁生辉的星辰,嘴角总是带着微微的笑意,谦和,绝不张扬,但充满自信。

  他的灰色巫师袍上,胸口部位绣着一个奇怪的图案。红色底上,以黑色轮廓勾勒出三座山峰,山峰顶上,一颗银色的球体正闪闪发光。

  “夜女士是国度内最强大的神祗之一,”年轻人继续说,“没有任何存在能流放她——除了那一位。”

  他并没有说出“那一位”的名字,因为他也不知道。但在场的三个人,都明白年轻人所指。

  那个我们所不知道,但必定存在的存在。

  “流放?”老人微微摇头,“或许,这不过是夜女士出了点小小的意外。毕竟,我们还不知道真相,布雷纳斯,不可妄下断言。”

  “这并非关键,”年轻人依旧微笑,“夜女士是出了点小小的意外也好,是遇上了大麻烦也好;是被流放到物质界也好,还是被兰森德尔突然杀死也好——当然这种可能性甚微。这都不是关键问题,真正的关键是:此时她已经不能控制阴魂城。”

  老人微微点头。是的,无论莎尔到底是遇上了什么麻烦,此时此刻,她已经不能如过去的那一千多年那样,牢牢地严密地控制着阴魂城。

  “无论如何,”霍杰哈纳转移了话题,“这是个机会。”

  “机会。”老人低声重复,他将目光转向年轻人。

  年轻人微微点头。“这是个机会,父亲。”

  “夜女士已经离开了幽影界,而远离她的牧师们丧失了一切神术,”年轻人缓缓说,“没有人能再成为障碍,包括瑞瓦兰。父亲,这是千载不遇的良机。”

  老人缓缓点头,向霍杰哈纳做了个小小的手势。助手微微躬身行礼,退了下去。

  “春天播下种子,秋天未必能收获粮食。”老人轻轻说,仿佛自言自语。

  “但却能收获希望。”年轻人微微笑着,再次深深施礼,当他直起腰时,身形已经隐没在阴影之中。

  希望。

北方的狼 发表于 2008-1-21 14:05

在卫兵漠无表情的目光注视中,琼恩和姐姐珊嘉走进阴魂城。

  幽影界中没有太阳和月亮,也没有星辰,天空永远是阴沉沉一片。阴魂城的上方,用魔法创造出的巨大球形光源正逐渐变得黯淡下去,提醒居民傍晚已经降临。

  “今天收获不错,”珊嘉很开心地对琼恩说,“你真眼尖,居然看到那条影环蛇。”

  “嗯。”琼恩随口回答,有些疲倦的模样。他的肩上背着个灰色的布口袋,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饿了吧,”珊嘉说,“快回家,妈妈一定已经做好了晚餐在等我们。”

  琼恩默默点头,跟在姐姐后面,加快了脚步。

  他们穿过市场,转入小巷,然后笔直向前。在路过隔壁哑巴老伯家门口时,那条秃毛狗大黄从院子里钻出来,对琼恩和珊嘉吠了几声。

  珊嘉微笑着,伸手招招,秃毛狗乖巧地奔上来,贴着珊嘉的小腿蹭来蹭去。珊嘉轻轻抚摸它的头,狗闭着眼睛,非常享受的样子。

  琼恩也漫不经心地伸手拍了拍秃毛狗的头,从珊嘉身边走过,径直走回自己家的院子里。珊嘉看着弟弟,微微皱眉,轻轻拍拍秃毛狗,也跟着走进院子。

  母亲确实已经做好了晚餐,正在等待姐弟两人回来,父亲在算今天的帐目,看上去神态悠闲,想必生意不错。

  “回来了。”母亲招呼,一边煎着牛排,发出诱人的香气。

  “嗯。”琼恩依然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卸下背上的口袋,放在椅子旁。

  父亲算完了帐,一家四人围坐在桌子边,开始享用晚餐。母亲的厨艺一流,牛排味道很好,大家都工作了一天,胃口不错,唯有琼恩似乎有些闷闷不乐,虽然也吃了不少,却仿佛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是机械地咀嚼、吞咽。

  父亲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并没在意,母亲却细心地注意到了,于是她看着珊嘉,用目光询问是怎么一回事,但珊嘉微微摇头,示意她也不清楚。

  “今天很累吧,”母亲温柔地问琼恩,“采集材料是件很辛苦的工作。”

  琼恩摇头,随即又点点头,“嗯,有点累,”他说,“大概今天走的路太多了。”

  母亲点头,伸手替他将垂下的头发抚到耳后。“累了就早点睡,明天你和姐姐在家里好好休息。”

  “唔?”珊嘉有些奇怪,“明天我们不用看店么?”

  “明天停业休息,”母亲笑着,脸上流露着幸福的表情,“明天是我和你们父亲的结婚纪念日。”

  “哦。”珊嘉也笑了起来。

  琼恩很快将自己面前的那份牛排吃完,用餐巾抹抹嘴,“我有点累,”他说,“想先回去休息。”

  “早点睡,”母亲叮嘱,“记得盖好被子。”

  ※※※

  小商人的家庭,自然不会有多么宽大的房子。姐弟俩共用一个卧室,他们的床是上下铺,琼恩睡上铺。

  琼恩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怔怔发呆。

  门轻轻开了,有人走进来。琼恩感觉到床在轻微震动,接着他看到姐姐珊嘉,小女孩正踩在床边的木梯上,探出上半身,看着弟弟。

  “你还好吧。”她问。

  “没事,”琼恩说,“有点累罢了。”

  珊嘉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发现并没有发烧,于是放下心来。“一定是被今天那条影环蛇吓到了,”姐姐说,“你乖乖睡,我去帮妈妈洗碗。”

  “好。”

  珊嘉帮琼恩把被角掖了掖,防止他睡着了会踹被子——琼恩从小就有这个习惯,然后轻手轻脚下床。

  “姐姐。”

  正当珊嘉准备走出房间时,琼恩突然叫了她一声。

  “嗯?”珊嘉回过头。

  “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吧。”

  “也是你生日啊,”珊嘉笑着,“我们是双胞胎嘛——怎么,是不是偷偷给姐姐准备了什么礼物?”

  “是姐姐应该给弟弟准备礼物才对吧。”

  “放心啦,少不了你的。乖乖睡。”珊嘉轻笑着,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四周陷入黑暗和静谧,琼恩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看着黑沉沉的天花板,默默沉思。

  再过几天,就是自己和珊嘉的七岁生日了。

  不知不觉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快七年了呢。

  作为曾经的网络小说爱好者,琼恩对“穿越”这个词毫不陌生。如今这年头穿越成风,如果你走路遇上没盖盖子的下水道口,而且不小心一脚踩了进去,不必担心摔死摔残,因为你十有八九会摔到异世界或者古代去,然后从天上落下来,砸破人家的屋顶,压死正在意图强暴民女的某位恶霸地主,然后等着醒过来,民女(同时也是美女)对你投怀送抱以身相许。

  琼恩一直是个心理素质还不错的人,无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上辈子还是这辈子。

  所谓心理素质不错,就是能够处变不惊——也可以理解为反应迟钝,意思其实是一回事,看怎么说了。经过多年的修炼,琼恩就算走在街上,面前突然跳出一位蒙面劫匪,手持寒光闪烁的尖刀,他也会很温和很诚恳地和劫匪握握手:“兄弟,今天收获怎么样,要不要我赞助点。”

  所以对于自己前一秒钟还在电脑前看网络小说,后一秒钟就穿越到了异世界,琼恩是半点都不惊讶的。

  既然穿越了,首先要判断一下情况。穿越也是分为很多种的,有高级的,连身体带灵魂一块穿越,等于是古代或者异世界多了个不明身份外来人口;有低级的,只穿灵魂不穿身体,这叫附体,等于是古代或者异世界的某个倒霉蛋脱胎换骨洗心革面了;还有更低级的,身体穿不过去,灵魂虽然穿过去了,无奈抢夺不了原土著居民的身体,只能投胎从婴儿做起。

  琼恩很不幸,首先大概是身体不够强壮,在时空穿越时承受不住,被摧毁了;其次大概是灵魂太不够坚强,夺舍也无法成功,只能被安排了最后一种穿越方式。

  就是投胎转世,从婴儿做起。

  七年了呢。

  婴儿自有婴儿的好处,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慢慢适应新环境,不会水土不服。而且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睡觉有人搂着走路有人抱着,饿了只需张张嘴。每天的生活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比起以前那种早上七点起床九点上班一天工作八小时拼死拼活挣点微薄工资的日子,琼恩只觉得现在所住的并非人间——而是天堂。

  但婴儿总也是会长大的。

  七年的时间,琼恩并没有虚度。他专心地聆听一切可能听到的信息,学习着有关这个世界的知识,他学得很快。

  很显然,这是一个奇幻世界。有神祗,有精灵,有龙,有魔法和巫师——前面几点尚还不能十分肯定,因为没有亲眼见到,但最后一点是确定无疑的。

  因为琼恩家里就是开法术材料商店的。

  今天琼恩和姐姐珊嘉出城一天,就是采集各种法术材料。他们的顾客,就是阴魂城里的巫师们。

  琼恩不是个甘心平淡生活的人。既然穿越到这奇幻世界来,那便总要出人头地,难不成还真子承父业,当个小商人终老一辈子吧,那也未免太窝囊了。

  上辈子他看过很多网络小说,对于这种奇幻世界自然并不陌生。有龙有魔法,当然也有精灵美女的世界,总是让人高兴的。琼恩梦想着自己也能成为一个举世传颂的英雄,身边自然是一大群美女。

  这是个不错的美梦。

  但琼恩渐渐发现,这个美梦似乎要破裂了。

北方的狼 发表于 2008-1-21 14:07

他努力回忆以前看过的网络小说,发现自己的处境前所未有的糟糕。

  要想当出人头地的英雄,就得有强大的力量。奇幻世界虽然不是完全实行丛林法则,但弱者永远不会成为主角。在琼恩的记忆中,没有任何一本奇幻小说里,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能成为奇幻世界的英雄。

  能成为英雄的,总是那些力量强大的家伙,或者大巫师,或者大剑士,甚至是个什么神的选民之类。

  所以他需要成为强者。

  但这很难。

  强者也不是好当的。一直开商店卖东西,是无论如何也强不起来的,得学习,得培训,得冒险,得选职业方向。七年的细心观察、倾听、分析,琼恩已经对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有了不少了解,这世界上冒险职业很多,战士、巫师、圣武士、牧师、德鲁伊、吟游诗人等等等等,听起来你爱干嘛就干嘛,一切任你挑选,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切都因为他如今身处阴魂城中。

  “该死的阴魂城。”琼恩躺在床上皱着眉头。

  阴魂城是一座很诡异的城市,首先它是一座浮空城——能飞行在空中的;其次它是一座军事化管理的城市,等级位阶非常森严;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一点:它不在物质界,它在幽影界。

  物质界,或者说主物质位面,也就是所谓的凡间了,人类、精灵、矮人、兽人等等居住的地方。而幽影界,却属于外层位面,和恶魔居住的无底深渊,魔鬼居住的九层地狱,性质上是一样的。

  幽影界里原本是没有人类的,阴魂城是外来移民。

  据说在大约两千多年前,物质界有一个强大的耐瑟瑞尔帝国,拥有光辉灿烂的魔法文明。巫师们创造了数不清的魔法奇迹,其中之一就是能漂浮在天空中的城市,也就是浮空城,阴魂城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城市名字叫做“阴影之地”。

  后来发生了一场浩劫,整个耐瑟帝国骤然陨灭,几乎所有的浮空城都坠毁了——除了阴魂城。

  在浩劫发生之前,阴魂城的城主进行了一个庞大的魔法试验,他打破位面壁障,把阴魂城从物质界移动到幽影界。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考察之后,他又把阴魂城移回物质界。

  然后,阴魂城的居民,眼中看到的就是断壁残垣,毁于一旦的帝国。

  阴魂城的巫师们进行占卜,得出的结论是一种叫做费林魔葵的凶悍怪物毁灭了耐瑟帝国。

  报仇势在必行,但费林魔葵既然能骤然毁灭强大的耐瑟帝国,实力自然非同寻常。此时所有的浮空城尽数坠毁,大巫师们死伤殆尽,阴魂城独力难支,也不能与费林魔葵相抗衡,只得又躲入幽影界,暂避锋芒。

  原本打算积蓄力量之后就去报仇,谁知遇到了意外。阴魂城这次移入幽影界,却不知遇上什么阻碍,无论巫师们怎么施法,再也回不去物质界了。

  所以如今的阴魂城,等于是一个幽影界中的孤岛。除了阴魂城居民外,幽影界中再无其他人类,也没有精灵、矮人之类,只有无穷无尽的阴影怪物。

  因为是个孤岛,所以阴魂城的一切都是自产自销自给自足。整个城市实施的是半军事化管理,重要的生活物质都是实行配给制,能摆在商店里出售的,都不会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而每家商店的主顾,则大体也是稳定的,就以琼恩家为例,整个城里就这么多巫师,需要的法术材料也就这么多,又不允许提价,又没法扩大市场,所赚的钱自然只够温饱,没法变成富翁。

  这糟糕透了。

  阴魂城是个半军事化管理的城市,是个等级森严的城市。在这座城市中,统治阶层主要就是巫师和牧师,至于什么圣武士、德鲁依是压根没有,也不可能有,战士、游荡者或者吟游诗人之类倒是有一些,但地位也不高。

  阴魂城里,巫师学校和神殿倒是不缺的。巫师学校不讲出身,广泛招生,但是学费非常昂贵;神殿倒不收学费,但要看出身,平民是没资格进去当牧师侍奉神祗的。

  琼恩压根没想过要当神棍,所以牧师这条路不用考虑。

  最好的出路,自然就是当巫师了。

  但巫师学校那昂贵的学费,怎么办呢?

  阴魂城实行的是严格的精英教育,用阴魂城主的话说:“我们需要,而且只需要精英。”巫师学校每年招生,名额倒没有特别限定,基本是交学费就能进,学制五年,一般每年大约有一百名左右的新生入学。但要命的是:每年只允许毕业十人,淘汰率大约百分之九十。

  不能毕业的,全都打回去,无法获得巫师身份,依旧只能老老实实去当平民百姓,学费算是白交了。

  琼恩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小商人,开法术材料商店的,积蓄大约有一些,具体数目琼恩自然不清楚。但要是全拿出来,送他进巫师学校,或许也是有可能的。

  但琼恩知道,父母除非脑子发晕了,否则决不会这么干。虽说如果琼恩真能当上巫师,全家自然也能自此摆脱商人的地位,可以晋入阴魂城的上流阶层——但百分之九十的淘汰率啊。

  一旦失败,那就是血本无归,巫师学校是不会退还学费的。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平民明明知道:只要子女能成为巫师,就能摆脱低下的社会地位,从此迈入“上等人”的行列,但却极少有人拿出多年积蓄把孩子送进巫师学校的原因。因为风险实在太大。

  琼恩不能抱怨父母,他只能恨恨地想:“既然让我穿越过来,为何不让我投胎到什么国王领主的家里去呢?偏要当的小商人的儿子——这也就算了,偏偏还是阴魂城里。”

  出生在小商人家庭,没有什么社会地位,又没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他还能做什么?

  如果是在物质界,琼恩还可以考虑走出阴魂城,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遇上某个隐居的老巫师,收他为徒。但这是在幽影界,若是敢走出阴魂城外十英里,就脱离了城市的庇护,随时会被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怪物撕成碎片。

  看起来,想要出人头地,希望渺茫。

  ※※※

  想归想,生活还得继续过。因为是保留了前世记忆的穿越,琼恩一开始对新的身份很不适应,不过七年过来,至少是习惯了如今的环境,习惯了现在这个家,习惯了每天看到父亲母亲和漂亮姐姐,以及隔壁家的哑巴老伯和他养的秃毛狗。

  一切都这么平静地过着,琼恩在努力为他的强者梦,准确地说是巫师梦在奋斗。不过话是这么说,事实上,在一个封闭的,半军事化管理的阴森森的城市里,一个小商人家的未满七岁的小孩子——尽管精神上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又能做什么呢,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难道他还能拿把水果刀,半夜潜入某个巫师的房子里,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传授魔法么?首先琼恩对自己的潜行和攀爬技能不抱什么信心,其次对自己的唬骗技能更不抱信心。虽然他知道穿越者一般都自带主角模版,但万一自己是个例外呢?

  琼恩不想拿性命当赌注来冒这个险。

  既然是小商人家庭,自然不会一直有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当琼恩长大到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要和姐姐珊嘉一起,每天跟着父亲采集法术材料了。

  阴魂城是一座浮空城。浮空城的建造方法,是强大的巫师,用一个魔法将整座山峰切削下来,在空中翻转,尖端朝下,保持悬浮,然后在切削面建城市。所以阴魂城其实就是建造在一座能悬浮飞行的,倒过来的山峰之上。

  山峰的切削面约有五十平方英里,阴魂城的城区面积则大约三十平方英里,空余的二十平方英里,就是农田、窑场、矿场之类的地方所在,也有树林。虽然幽影界里没有太阳,但在魔法的作用下,树木长得非常快,而且棵棵粗大结实,高耸参天。

  琼恩家在城外有一小块地,种植着很多植物,都是用以施法的材料,比如阴影兰、藏红花、甘草、豌豆等等。把这些植物采集回去,加工成法术材料,这就是琼恩和珊嘉每天的工作了。一开始有父亲带着,后来熟悉了,就是姐弟俩来,父亲和母亲在家看店。

  这些都是很便宜,很常见的材料,利润极其微薄,赚不了几个钱。所以他们往往会去想方设法寻找些更值钱些的材料,比如活的蟋蟀、蜘蛛之类。琼恩今天眼尖,偶然在草丛里看到条影环蛇,这种蛇是幽影界的特产,虽然模样可怕,但却无毒,蛇信和蛇皮都能做比较高级的施法材料,算很值钱了。

  琼恩捡起一块石头,蹑手蹑脚走过去,狠狠砸在蛇头上。影环蛇弹了起来,啪地打在琼恩的脸上,琼恩猝不及防,差点仰面就倒,珊嘉赶上来,用木棍挑开蛇,扶住了琼恩。

  蛇想要逃走,但它头上被琼恩狠狠砸了一记,显然伤重,游动缓慢,被姐弟俩赶上砸死。珊嘉很高兴地将蛇收进口袋里。

  “至少能卖三十铜币,”她说,“正好给你买生日礼物。”

  一句无心之言,让琼恩心头陡然升起一层阴影,他顿时被深深的沮丧感笼罩住了。因为保留前世记忆的关系,他一直没有真正地把自己这辈子的这个“生日”当回事,一直没有放在心上,若不是珊嘉提起,他都想不起来。

  七岁生日快到了,自己已经来这个世界七年了。

  看看自己手里的工具,看看肩上的口袋,难道自己的打扮,难道自己这辈子,真的就要永远在阴魂城里当个小商人,度此终生?

  他不甘心,他得找到机会,找到出人头地的机会,紧紧把握,绝不放松。

  但是,机会在哪里呢?

北方的狼 发表于 2008-1-21 14:08

 琼恩心情抑郁,左思右想,大半夜不能入睡。但七年的思索都未曾找出解决方案,一夜的盘算又能有什么结果呢。唯一的结果,不过是第二天他睡过头了,很晚才起床。

  当他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晕沉沉的,仿佛有些轻微发烧的迹象。看看窗外,阴魂城的人造太阳已经从鲜红转为白炽,大约是上午十点钟左右了吧。

  琼恩爬下床,走到客厅,发现姐姐珊嘉正在忙碌着,整理昨天采集来的法术材料。

  豌豆需要磨成粉,藏红花需要晾干,甘草根要切片,昨天还抓到几只蜘蛛,需要装在瓶子里养着,死了就没用了——因为施展蛛行术时,要求施法者必须吞下一只活着的蜘蛛。

  至于那条倒霉的影环蛇,已经被开膛破肚,蛇信被收起来,用纸包好,蛇皮也小心地剥下来,蛇肉则被放进了厨房,准备晚上熬汤。

  琼恩家里是开法术材料店的,这生意其实和中国古代开药店差不多,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需要分门别类弄好,放进一个个小抽屉里,顾客上门的时候就拿出来称斤论两卖——错了,是论盎司论磅卖,这世界没有斤两这种计量单位。琼恩和姐姐,经常就帮父母做这份整理归类工作。

  琼恩倒不反感这份工作,虽然繁杂了点,但他不是预备当巫师的么,提前熟悉一些施法材料,也是件好事。但话又说回来,不过就是个小商店,卖的其实总共也就是那几十样东西,很少有什么新鲜货色,来来回回天天弄,早就已经熟透了。所以一开始积极性还高,渐渐地也就懒散起来。

  “起来了,”珊嘉正在忙碌,听到琼恩的脚步声,“早餐在桌上。”

  “爸妈呢?”琼恩奇怪地问。

  “他们去逛街了,”珊嘉说,“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哦。”

  看着珊嘉那满脸幸福的样子,琼恩颇觉奇怪。

  “他们结婚纪念日,你这么高兴干嘛?”

  “这个,就是觉得很高兴啊。”

  琼恩耸耸肩,无话可说。女孩子似乎对这些纪念日格外看重,上辈子他的第二个女友,就是因为问他:“我们第一次认识的那天是几月几号。”琼恩答不出来,于是女友便怒而分手,理由是:“连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日子都不记得,说明根本没把这段感情放在心上嘛。”

  琼恩自度对“这段感情”还是颇为放在心上的——但既然女友这么说了,也只能分手了事。

  摒去这些无聊的念头,琼恩开始对付早餐。当然,单纯地吃早餐未免太无聊,生活需要乐趣——如果没有乐趣,就要自己发掘乐趣。

  琼恩一边喝着牛奶,一边看着姐姐,这是他如今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

  珊嘉和琼恩其实不是亲姐弟。据母亲说,琼恩原本是她妹妹的儿子,刚出生没半个月,父母就双双病故,母亲就把他抱过来收养,一直当亲生儿子养大。要算出生时间,琼恩和珊嘉其实是同一天上午出生的,分不清先后,但因为琼恩后来到这个家,就只好算是弟弟了。

  这都是刚出生时的事情,琼恩那段时间大概刚穿越过来,整天头脑晕晕沉沉的,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完全没印象。既然母亲这么说,那当然也就这么听着。反正他对自己那“亲生父母”毫无半点印象,也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完全就是把现在的养父母当亲生父母看待。

  不过,话又说回来。按母亲的说法,他和珊嘉应该算是表姐弟的关系吧,只是……

  “姐姐,你确定我们不是双胞胎么?”

  “唔?你没发烧吧?”

  “不是啊,姐姐,你看,我们是同一天上午出生的对吧……而且,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么?”

  “同一天出生的多了去了,难道都是双胞胎?”珊嘉头也不回地忙活着,“至于你说我们长得像……琼恩,我一直很奇怪呢,难道你都不觉得很羞愧么?”

  “羞…羞愧?我为什么要羞愧?”

  “因为你明明是个男孩子,却长得像个女孩,这难道不值得羞愧么?”

  “我哪里长得像女孩子了!”

  “我是女孩子,对不对?”

  “对啊。”

  “我们长得很像,对不对?”

  “……对。”

  “那不就是了,我是女孩子,你长得像我——你当然就是长得像女孩子了。”

  无懈可击的推论,把琼恩打倒在地,哑口无言。纵然想要分辨,却一时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其实说实话,琼恩和珊嘉确实长得非常像,不知道内情的,都会以为是双胞胎。但并不是琼恩长得像女孩,而是反过来,是珊嘉长得颇有英气。

  珊嘉很漂亮,虽然还不到七岁,但已经是个毫无疑问的美人胚子,所有人都说她将来会成为令人惊艳的大美女,琼恩也这么认为。不过美女也分很多种,有妩媚的,有娇小的,有可爱的,有温柔的,珊嘉则是那种于温柔乖巧中,隐隐透出勃勃英气的女孩子。

  事实上,琼恩很喜欢她,非常喜欢。

  坦白地说:琼恩恋姐。

  这世界上有人恋父,有人恋母,有人喜欢萝莉,有人喜欢御姐,琼恩却是姐弟恋的忠实支持者。他上辈子是独生子,没有姐姐,却一直希望有个漂亮姐姐。上恶魔岛看H文,最喜欢看的是姐弟**。如果问他最讨厌在小说中看到什么剧情,他一定会说:“最讨厌看到那种姐弟恋,最后发现不是亲姐弟,于是皆大欢喜的剧情。”

  若是换了他写天龙八部,他一定要把段誉和王语嫣写成亲姐弟——并且最后要成亲。

  总之,用他前世的话说,琼恩就是个姐控。

  如今好了,穿越过来,别的都不甚如意,唯有多了个漂亮姐姐这点,让他高兴万分——好吧,其实不是亲生姐姐,不过从小一起长大,和亲姐弟也没什么两样了。当然,琼恩是姐控,不是禽兽,七岁的小女孩,那是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的——何况他自己如今也才七岁,能不能推倒对方都难说呢,须知女孩子发育素来比男孩子早。

  等长大点再吃好了,他邪恶地盘算着。

  总的来说,琼恩和珊嘉相处不错,姐弟俩关系很好。

  事实上,因为琼恩是保留记忆的投胎,等若是成年人的精神被禁锢在幼儿的身体中,还要小心翼翼,不敢露出半点破绽,否则难免被当作怪胎抓去研究,又非三天两日,而是整整七年,个中艰辛滋味,也只有自己知晓。

  唯一能放松点的,就是和珊嘉独处的时候。

  珊嘉是个好姐姐,温柔、体贴、细心,总是甜甜地笑着,聪明而乖巧,非常讨人喜欢,而且从不对弟弟发火,无论琼恩做错了什么。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琼恩的巫师梦想的人。

  阴魂城是魔法帝国耐瑟瑞尔的传承延续,城中居民无不以成为巫师为无上荣耀。琼恩想当巫师,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反而称得上是有理想有志气。只是他背负了个穿越的身份,生怕露出破绽,到时候还不知道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会不会被抓到实验室里给巫师当小白鼠,不免格外小心谨慎。他又心知以如今这种家境,父母是绝无可能送自己进巫师学校的,索性也就懒得对父母提起。

  但他整日和珊嘉在一起,偶然间总不免会露出点口风来。

  “你想当巫师?”珊嘉有一次问。

  “嗯。”

  既然珊嘉知道,琼恩自然也不必隐瞒,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谁家孩子不梦想着能当巫师呢。

  “当巫师恐怕很难呢。”珊嘉说。

  “嗯,我知道,想想罢了。”

  “也不是不可能呢,”珊嘉说,“不是一直有那种说法么……‘决定者’,你听说过吧。”

  是的,决定者。

  “决定者”是一个传说,琼恩自然知道这个传说,阴魂城的人都知道。

  传说在阴魂城中,有一位隐秘的“决定者”,他在阴影中静悄悄地注视着所有人,尤其是儿童和少年。如果发现有极高奥术天赋者,他就会将其带走,进行严格而完善的巫师训练,无需进入巫师学校,自然也无需交什么学费,可以说是一步登天。

  没有人知道这位“决定者”的真正身份,有人说他是一位大奥术师——大奥术师是耐瑟帝国对顶级的大巫师的尊称,有人说他就是阴魂城主的十二位王子之一,有人说他其实是阴魂城副城主,霍杰哈纳阁下,还有人说,他其实就是阴魂城主泰拉曼特本人,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反正,是有这么个传说。

  但也仅仅是个传说罢了,至少琼恩从没当真看见或者听说周围认识的人中,有谁被决定者带走的。问父母,父母也说不出来,只知道祖祖辈辈都流传下这个说法而已。

  且不说琼恩自认为未必有“极高奥术天赋”,能被决定者看中。就算有,他也不可能把希望寄托在这种虚无飘渺的传说上。

  珊嘉也知道这种希望太过渺茫,以后再没提起。琼恩也曾经问过珊嘉的梦想,珊嘉却只是微笑,说:“只希望能过上幸福的日子吧。”

  “那什么是幸福的日子呢。”琼恩追问。

  珊嘉摇头,“那我也不知道了。现在不知道,不过将来应该会知道的。”

  事实上,生在阴魂城这种地方,生在小商人家庭,确实还是不要对未来抱太高期望比较好。

  但琼恩不甘心啊。

  早餐很丰盛,琼恩有点吃撑了,半躺在沙发上休息,一边看着珊嘉在忙碌。他不是个勤快的人,既然老爸老妈都出门了,天气又这么好,他只打算舒舒服服睡大觉,或者出去玩,根本没想着要当个乖孩子主动干活。

  但他的漂亮姐姐却很勤劳,珊嘉一向都这么勤劳。

  “藏红花,放十七号柜……”

  “龙舌兰,放三十一号柜……”

  她轻声念着,一边将那些材料放进相应的柜子里。琼恩则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不愿意动弹,看着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在忙碌不停,一边幻想着她长大后是何等的美丽动人。将近正午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身上暖暖的。

  似乎,生活也是很美好的呢。

  然后有人冲进来,打断了琼恩的美好生活。

北方的狼 发表于 2008-1-21 14:09

冲进来的人,琼恩和珊嘉都认识,叫卡斯特罗,一个中年人,和他们住同一条街上,算是街坊邻居,平常见了面,也会点头打个招呼。

  他气喘吁吁。

  “珊嘉、琼恩,”他叫着姐弟俩的名字,“出事了!”

  确实是出事了。

  结婚纪念日,琼恩的父母去逛街了,这本是件好事。然而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他们恰好撞上了两位巫师,而且是两位脾气暴躁的巫师。

  这两位巫师,似乎是有些仇怨,也可能就是单纯的彼此看不顺眼,总之,他们早就不合。这次不知怎么搞的,两位尊敬的巫师大人居然都来逛街,而且在街头撞见了。

  撞见也就罢了,偏偏还争吵起来;争吵起来也就罢了,偏偏还打起来。两位巫师的决斗,自然比战士们的刀剑砍杀华丽得多——华丽的后果,就是周围一圈人沦为被殃及的池鱼,其中包括琼恩的老爸老妈。

  琼恩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因为没法去勘测现场,早被封锁了。至于目击者,靠得近的都被一起殃及了,靠得远的也都被下了封口令。

  如前所述,阴魂城是个等级非常森严的地方,由巫师和牧师共同统治,前者掌握世俗权力,后者掌握宗教信仰。所以巫师们在全城居民中的位阶,也相应地属于最高级那一等,和牧师们并列,而琼恩的父母,属于商人,是比较低级的一等,仅仅比仆役和奴隶高级。当时周围挂掉的其他人,也和琼恩的父母差不多,或者商人,或者工匠,或者一般的市民,都不是什么上流社会的角色。

  两位高位阶者决斗,造成一群低位阶者死亡——按阴魂城的法律,是不必抵命的,因为高位阶者比低位阶者尊贵。这其实和中国元朝差不多,把人分等级,位阶越高特权越大。

  问题在于,这件事情隐隐透着蹊跷。

  阴魂城固然等级位阶森严,同时也律法严明,实行的又是半军事化管理,当街斗殴这种严重扰乱治安的事情是明令禁止的。巫师们固然执掌大权,却也还普遍都算得上谨慎自律,极少听说有违法乱纪之事,要说起来,反倒是牧师比较嚣张跋扈。

  这个世界有很多神祗,相应的自然也就有很多种牧师。但在阴魂城中,只有一种,就是暗夜女神莎尔的牧师,别无其他。

  阴魂城是莎尔的绝对势力范围,没有其他任何神祗能够插手。

  莎尔是一位邪神,邪恶、狡猾,而且隐隐有一些疯狂,她的牧师自然也不会是遵纪守法的角色。倚仗着女神的庇护,牧师与巫师并列,成为阴魂城的统治阶层,他们往往更蔑视律法,更容易滋生事端。

  如果是两个牧师当街决斗,勉强还能说得过去;但这次是两个巫师——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莫非这两个巫师同时脑子坏掉了么。

  但现在思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

  人已经死了,而作为平民百姓家的两个孩子,琼恩和珊嘉唯一有资格,也有能力做的事情,就是在邻居的帮助下,为父母收尸、下葬,等待上面处理结果。

  阴魂城的行政效率很高,当天下午最终的处理结果就做了出来,并没有出乎大家意料。在给每位死者家属赔偿了一笔钱之后,两位肇事者就逍遥法外了。听说巫师内部会有一些惩罚措施,但总之肯定性命无忧。毕竟,他们是巫师,是高阶者,而死者都是低阶者。

  阴魂城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

  于是,在距离姐弟俩的七岁生日还有三天的时候,他们失去了父亲母亲,换来的是一笔钱——八十金币。

  姐姐珊嘉面无表情地从一位ZF官员手中接过装满金币的口袋,关上了门,把口袋放进一间柜子里,加上锁。

  “报仇。”她低低地说,然后放声痛哭。

  报仇。

  ※※※

  珊嘉病倒了。

  大约是因为伤心过度,又加上着了凉,当天晚上,小女孩发起烧来。

  她先是晕晕沉沉,躺在床上休息,但却翻来覆去,仿佛总是睡不着的样子。琼恩开始未曾在意,渐渐发觉不对劲,连忙过去一看,见珊嘉的脸蛋已经烧得通红,伸手一摸,额头发烫得厉害。

  “发烧了。”

  琼恩第一反应是去神殿找牧师。这是个魔法世界,阴魂城里是没有医生的,一切病痛都可以用魔法来治愈,收费倒也不贵。或者去专门的商店里买治疗药水,价格也还挺便宜。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阴魂城晚上是实行宵禁的,像他这种平民百姓,天大的事情也不准出门,如果他这时候抱着珊嘉去神殿,路上十有八九被卫兵直接当场格杀。就算能安全到达神殿也没用,莎尔是暗夜女神,她的牧师素来都是在晚上进行祈祷,举行各种教会内部仪式,此时是不会接待病人的。

  该死,怎么办。

  他努力地回忆着前世感冒发烧时的情形,记得好像曾听说过:病人发烧时需要进行降温,方式有两种,一种化学降温,便是吃药了——但琼恩家里现在没有;另外一种物理降温方法,就是用毛巾浸透冷水敷在额头上,用酒精擦拭身体,也可以降温。

  父亲生前爱喝两口,家里酒倒是有几瓶的。

  琼恩打来一盆冷水,用毛巾浸透了,折叠起来,敷在珊嘉额头上。随即从父亲房里抱出两瓶酒来,拧开瓶盖,倒在另外一块毛巾上,准备给珊嘉擦拭身体。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琼恩都没什么照顾病人的经验,又是事出突然,不免有些手忙脚乱。已经将酒浸透毛巾,然后才想起来,还没把珊嘉的衣服脱下来呢。

  将毛巾放到一边,开始解小女孩的衣服。这工作并不难,他以前又不是没脱过女孩子衣服,珊嘉已经发烧得晕晕沉沉,毫不反抗。很快,琼恩就成功将姐姐脱光了。

  阴魂城是没有月光的——月女神苏伦是暗夜女神莎尔的死敌,路灯的微光从窗口悄悄透进来,照在珊嘉的身体上,如同洁白无暇的软玉,散发出熠熠柔光,令人不胜怜爱。

  由于在发烧,珊嘉睡得并不安稳,时常轻微地挪动身体。每当她稍微动下身子,清冷灯光投射的部位便微妙地滑行开来,遍布身体的阴影亦随之变形,恰似静静湖面上荡漾开来的水纹一样改变着形状。

  “真漂亮。”他忍不住赞叹一声。

  七岁的小女孩,身体其实还基本没有发育,虽然有种稚嫩的美丽,却到底太过单纯,不够甜蜜诱人,琼恩不是萝莉控,上辈子女人的身体也见得多了,自然不会真起什么欲念。稍稍欣赏了几秒钟,便拿起毛巾,开始缓缓擦拭珊嘉的身体。

  这种降温方法他也只是耳闻,并未实践过,初时还有些担心,不知效果如何。但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两遍后,珊嘉或许是感觉到了清凉,身体不再那么灼热,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琼恩见这方法有效,心头放下一块大石,连忙将酒都倒了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珊嘉的身体。他很仔细,每一寸肌肤都小心地擦拭到,先擦完脖颈、肩,然后移到目前还是平坦的胸部,故意多停留了一会,想像此处将来会如何的丰腴挺拔,终于恋恋不舍地往下,移到小腹。

  反复擦拭全身几遍后,珊嘉的呼吸变得平缓悠长,也不再翻来覆去了。

  琼恩长长松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也不再滚烫了。看来,这一关度过去了。

  他将毛巾拧干,晾起,把酒瓶塞上塞子,放到一旁,帮珊嘉把被子盖上,然后去后院把盆里的水倒掉。当他忙完这一切后,返回房间,珊嘉已经沉沉睡着。

  琼恩也有些累了,正准备爬上自己的上铺,突然听见珊嘉似乎在叫自己的名字。

  他怔了一下,贴近问:“珊嘉?”

  “冷。”珊嘉含含糊糊地说。

  琼恩一惊,伸手进被子,摸摸珊嘉的身体,发现果然体温很低。姐弟俩在四五岁之前,都是睡一张床的,时常肌肤相亲,所以他知道珊嘉素来有点体寒,身体温度比自己要低上一些,按前世记忆里的说法,正常人的体温应该是三十七度左右,珊嘉却至多只有三十六度。

  如今却比平常更冰凉了,指尖都感觉到了微微的寒意。

  糟糕,难道刚才降温降得太过头了?

  琼恩有些不知所措,但珊嘉显然很冷,她的身体冰凉,紧紧蜷成一团,抱着被子,牙齿开始轻微打颤,发出咯咯碰撞声,在静谧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楚。

  “冷。”她含糊地呻吟着。

  幽影界原本就阴冷,这个世界又没有什么电暖气之类的东西,连太阳都是魔法创造的仿制品,没有多少热量。阴魂城在幽影界呆了一千多年,居民代代繁衍,也早就习惯了这终年阴冷的天气,并无什么取暖设备。

  不过,这场景似乎很熟悉……穿越之前,女友抱怨冷的时候,自己是怎么让她取暖呢……

  好吧,看来必须让无污染无噪音既安全又环保温度最适宜而且还可以抱在怀里的人肉暖炉上场了。

  琼恩脱掉自己的衣服,快速钻进被窝里,抱着珊嘉。他的体温比珊嘉高,小女孩正冷得瑟瑟发抖,一感觉到温暖,便本能地整个人都偎过来,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抱着琼恩。她身体有一种奶香,混合着刚才擦拭身体留下的酒气,令人迷醉。

  这确实是个很冷的夜晚。

  虽然一个心理上是二十余岁的男子,叫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做姐姐,着实有些怪怪的感觉,但琼恩很喜欢。

  他温柔地抚摸珊嘉全身,用温暖的掌心帮她驱走寒冷。小女孩的身体渐渐不再颤抖,牙齿也不再打颤,她紧紧抱着琼恩,枕着他的手臂,将脸埋在他的脖颈上,呼气如兰,弄得琼恩耳边一阵阵痒痒的。

  该死,上辈子自己的耳朵就是最敏感的地带,常常在和女友调情时被偷袭,怎么穿越过来,投胎转世,已经换了个身体,依然还是如此。

  不过暂时无暇考虑这些,不能任由小女孩这样挑逗下去,尽管她是无意识的。

  琼恩微微用力,让珊嘉移开一点。此时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路灯自动转暗,快要熄灭,一片黑暗之中,小女孩面容泛着微光,稚气而安详,她的睫毛很长,弯弯的,就像以前看过的洋娃娃似的,鼻梁秀挺,小嘴非常精致。

  琼恩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吻在珊嘉嘴唇上。

  或许是因为高烧的缘故,珊嘉的嘴唇非常干燥,略带些粗糙的感觉,远不是平时那般娇嫩如花的样子,显然是失水严重。虽然如此,吻起来却分外有一种特别的触感,也十分诱人。

  琼恩着迷地吻了很久,然后恋恋不舍地分开,“这是我们的初吻,”他低声对熟睡中的小女孩说,“我要你做我的姐姐,也做我的情人。”

  珊嘉没有听见。

  琼恩起身下床,倒了杯水,先喝了一口,不咽下去,含在口中,然后俯身吻在珊嘉的嘴唇上。小女孩正有些渴,感觉到水的清凉滋润,迷迷糊糊地张开樱唇,琼恩趁机用舌头顶开她的牙齿,像小鱼一样游了进去,纠缠着她的香舌,挑逗着,小女孩的口中有种芬芳的味道。

  琼恩缓缓将含着的水度入珊嘉口中,珊嘉本能地吞咽着,嘴唇渐渐滋润。她将琼恩抱得更紧,无意识地回应着弟弟的热吻。

  渐渐地,两人都睡了过去。

北方的狼 发表于 2008-1-21 14:40

当琼恩醒来的时候,发现阳光已经刺得眼睛生疼。他皱着眉头,勉强适应这其实并不强烈的光线,过了几秒钟才睁开眼,然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下铺——珊嘉的床上,盖着她那床印着粉红色小熊的被子。

  琼恩对这床被子印象颇深。他和珊嘉在六岁之前,都是睡在一起的,盖一床被子;六岁生日之后,母亲说从此要分开睡了,弄了个上下铺,并且给姐弟俩都买了床新被子。

  琼恩和珊嘉跟着母亲上街,珊嘉一眼看中了这床被子,她喜欢上面的粉红色小熊。琼恩倒是中规中矩地选了个方格花纹的,并无特色。

  其实他也是很喜欢这粉红色小熊的。

  不过,自己怎么躺在这里?

  琼恩怔了怔神,方才回忆起昨天的事情来。陡然间觉得恍如梦幻一般,突如其来的,自己此世的父母去世了,珊嘉生病发烧,自己为她擦拭身体,抱着她入睡——这一切都仿佛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像是昨晚自己在做梦似的。

  但自己确实是躺在珊嘉的床上。

  这么说,不是梦?

  珊嘉不在身边,床上空空荡荡的。琼恩赤裸着坐起,头还有些迷糊,定了半天神,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搭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穿上衣服,走出卧室,没看到珊嘉,却听到厨房里有动静。琼恩心中一喜,难道昨晚真的是在做梦,父亲母亲没有出事?

  他冲进厨房,然后看到系着围裙的七岁小女孩。

  琼恩的心沉了下去。

  “起来了,”珊嘉头也不回地忙碌着,这工作平时都是妈妈做,她并不熟悉,不免有些笨手笨脚,“稍等一会,早餐马上就好。”

  记起昨晚的事,琼恩不禁有些心虚,担心她质问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她床上——而且还是赤裸着身体,可能她醒来时,两人还是搂抱着的。虽说可以拿“你昨晚发烧了,身上冷”之类的理由当幌子,但终究也是有些麻烦。

  不过,珊嘉似乎全无追究的意思,或者说,她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大概是因为两人小时候就天天睡在一起,直到六岁才分开;如今就算琼恩又钻进她的被窝里,也不当什么大事吧。

  琼恩悄悄松了口气,七岁的小女孩子,果然心思还是比较单纯,倒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只是,既然是珊嘉而非母亲在准备早餐……到底不是梦啊。

  ※※※

  珊嘉第一次准备早餐,鸡蛋煎得有些焦了,不过琼恩并不在意这些。

  姐弟俩默不作声地吃着早餐。珊嘉不说话,琼恩心中不禁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但小女孩脸上虽然没有笑容,却也并不阴沉,很平淡的感觉,似乎有些漠然,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但家里确实已经只有两个人了——准确地说,是两个还差几天才到七岁的孩子。

  琼恩看着珊嘉,或许是双胞胎之间的心有灵犀,或许是前世加今生一共近三十年的阅历经验,他突然知道了珊嘉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报仇!

  对于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和琼恩赤裸着抱在一起,珊嘉虽然惊讶,却也并没太在意。对于七岁的孩子来说,还基本没有很明确的性别意识——有句话说:世界上的人分三种,男人、女人和孩子。

  对于珊嘉来说,目前真正在思考的,是报仇。

  近七年的相处,琼恩很了解珊嘉。温婉、平和、乖巧,不乏灵气,却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张扬,但这些都是表象,或者说,并非表象,但也不是真正的本质。

  本质上,珊嘉非常刚硬而倔强。

  她的笑容乖巧而甜美,英气深深隐藏在骨子里,但这瞒不过琼恩。因为这恰巧就是他最喜欢的女子类型。

  不过……报仇可不容易……

  ※※※

  报仇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在身份位阶悬殊的情况下。仇家是两个巫师,据说都是贵族出身,而且由于官方封锁消息,姐弟俩连他们的名字和相貌都打听不到;就算能打听到了,两个商人家的小孩子,又能如何报仇?

  “三年之内,我们要赚够五十七枚金币。”当姐弟俩将早餐完全消灭之后,珊嘉沉默了片刻,开口说。

  “为什么?”琼恩一怔。

  “因为巫师学校的学费是两百金币,我们家里原本有六十三金币,”珊嘉说,将昨天磨的一堆阴影兰粉末均匀地装进小袋子,“而他们的最低招生年龄是十岁。”

  琼恩马上过七岁生日,距离十岁还有三年。家中原有六十三金币,加上抚恤金八十,离学费还差五十七金币。

  “你要我去当巫师?”

  “这不是你一直期望的么,”珊嘉说,她的脸上淡淡的,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思虑已久的事情,“两个商人是无法向两个巫师复仇的,但如果其中一个商人变成了巫师,那么就有希望了——或者你愿意去当个牧师?”

  琼恩自然不愿意。

  好吧,托挂掉的老爸老妈的福——这么说实在是不敬不孝,但这是在陈述事实——琼恩的巫师梦,终于在沉沉黑夜中出现了一抹曙光。

  但也仅仅是一抹曙光。

  五十七金币,对于某些家伙来说是笔很微薄的款项,但对他们这种小本经营的商店来说,那就是大数目了。据琼恩所知,以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商店一年也不过能赚几十银币,也就是几个金币。如今他们去世,就靠自己和珊嘉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想三年赚到五十七金币,这难如登天。

  “我来想办法,别担心。”珊嘉说。

  但琼恩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又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可以借钱。琼恩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七年了,从没见过父母和什么亲戚来往,朋友倒是有几个,但同样都是穷人。

  正当这一抹曙光要渐渐熄灭的时候,幸运女神终于对他露出了一丝微笑。

  ※※※

  按阴魂城的习俗——也就是按古耐瑟瑞尔帝国的习俗,阴魂城市民都是耐瑟帝国的遗民——亲人去世后的第三十天,是拜祭的日子。

  天气晴朗,琼恩和珊嘉来到墓地。父亲和母亲是合葬在一起的,这并非为了节省墓地面积,也并非为了节约费用,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法分开。

  杀死他们的是一发强化过的火球,瞬间把他们烤成焦炭,尸体融粘在一起,无法分开。

  珊莎轻轻放下白色的花,琼恩静静站立在她身旁,怔怔地看着墓碑上熟悉的名字。

  因为保留着前世的记忆,其实他并没有把这一世的父母当作自己真正的“父母”——至少他心中是一直这么以为的。

  但现在看起来,似乎错了。

  因为泪水悄然间滑落脸庞。

  到底是抚养他、爱护他、宠溺他、照顾他七年的人啊。

  琼恩的前世,也就是穿越之前,自然也是有父母的,然而彼此关系并不好。他们从琼恩记事开始就吵架,直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地离婚。而琼恩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后,终于从那个整天冷战的家里逃了出来,再以后,直到毕业,直到工作,再也没有回去,也不想回去。

  所以琼恩一直以为自己对父母是没什么感情的,无论前世还是这一世。

  但真正失去的时候,他才发现有些东西并不如想象那般简单。

  琼恩跪下来,伸手抚摸着墓碑,指尖沿着花纹慢慢移动,描摹着他们的名字。“爸爸、妈妈,”他轻声念着,“对不起。”

  “别伤心了,琼恩,”珊莎低声说,她自己的眼睛已经湿了,只是强忍着没有掉下泪来,“他们会在女神的神国里看着我们,看我们快快乐乐地活着。”

  “我只是想起了一句话。”琼恩沉默半响,说。

  “什么?”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什么?”

  这两句话是用汉语,也就是琼恩前世的语言说的,珊莎自然不懂,听起来只以为弟弟莫名其妙地发出一段无意义的噪音。琼恩也不想多加解释,站起身来,准备回去。

  然后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句话。

  “说得好。”

  琼恩霍然一凛,全身汗毛都耸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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