厦门小猪社区's Archiver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5:27

连载: 放爱一条生路

连载:放爱一条生路   
  有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经历离别?没有吗?那么从现在开始,做好准备。

  有没有试过一个人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旅行?有没有试过一个人开着车,把音响扭得很大声,泪流满面地在午夜静寂的街道上狂奔?有没有试过置身于喧闹的酒吧,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喝酒?有没有试过在某个漆黑的雨夜,独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窗外蒙蒙的雨声,把香烟点燃,并不是想抽,只想让它在手里慢慢地燃烧,一支接一支……这就是离别的滋味吧。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想忘记他(她)。还是忘不了吧?那就不要忘记好了。于是突然明白,有些事情是永远也无法遗忘的,它只会慢慢积累成你成长的经历。时间将激情、苦痛冲淡,但记忆却保存下来,这点点滴滴的记忆,是人生必须经历的沧桑。它让我知道,原来人生很多时候都必须经历离别。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开始体验离别了:

  我们离别了妈妈温暖的子宫,来到这个世界。从幼儿园到大学,在成长中,我们离别了幼儿园,离别了老师,离别了母校,离别了同窗好友,离别了家乡,离别了父母,离别了初恋的情人,离别了家庭,离别了我爱的人,离别了爱情,离别了老伴,离别了逝去的岁月,离别了年青的自己,甚至离别了生命——原来离别才是永恒的,它一路伴随,人生的许多时候都在面对离别,不是这一次,就是下一次。为什么要问“你会永远爱我吗?”,为什么要问“我们会不会永远在一起?”。对不起,亲爱的,没有人能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没有人能欲知永远。即使爱情再来,我知道我再也不会问:“你会永远爱我吗?” 。

  离别是永恒的。当终于要离别时,请不要悲伤,坦然面对,微笑道别。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5:31

放爱一条生路 1

  崔明宇是国立大学化工系八六级大三的学生,二十三岁。他长得高大帅气,头发剪得短短粗粗的,鼻梁挺括,目光深邃,轮廓简洁明朗,一身健康的肤色外加健美的肌肉,外形酷酷的,不太爱讲话。他是个富家子弟,家境极好,父母是一家大型化工厂的老板,身家丰厚。但明宇平日里比较低调,并不爱刻意炫耀。他为人慷慨大方,温文尔雅,充满阳光,是化工系许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九月的一天,天气晴朗怡人,新学年开始。崔明宇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让家里的司机开车把他送到学校门口,便自己下车,步行进校。国立大学是滨海市最有名气的重点高等学府,占地1.2公顷,集古老建筑与新兴建筑于一体,设施齐备,实力雄厚。校内有两个足球场、一个综合体育馆、三个大礼堂、大型图书馆、两个人工湖泊,实验大楼以及餐厅、超市、招待所等等设施一应俱全。生活在这里就象生活在一个小小的王国里。

  经过西区宿舍的时候,明宇看见有许多新生在忙着搬行李,被褥、凉席、脸盆水桶,大包小包。还有那些新生的家长们,一个个忙得不亦乐乎。“又有新生入校了。”明宇正想着,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接着一个熟悉的洪亮的声音响起来:“你小子!”是阿牛。阿牛是明宇同宿舍的室友兼好友,铁哥们。阿牛身材不高,长得无短三粗,一身古铜色的皮肤,力气很大,跑得也很快,是班上的体育尖子,系足球队前锋。两人一路说笑着走回宿舍。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5:42

新学期开始后的第一堂体育课,明宇他们被安排在小礼堂里上课。大学的体育课是分开男女班的,并确定有主题,如篮球班,健美班,气功班,田径班等等,有时也会穿插其它内容。明宇与阿牛这个学期报的是健美班。由于建了新礼堂,小礼堂现在已改作它用,舞台上摆放着各种健身器材,供健美班的学生上课用。台下的观众席早已撤掉,地面新铺了柚木地板。明宇他们去上课的时候,看见有工人正在墙壁上安装落地玻璃镜和把杆,不知干什么用。暂时礼堂里只有他们一个班在上课。

  上完体育课已是中午11点40分。明宇与阿牛从小礼堂走出来,跨上变速自行车,向宿舍骑去。可能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化工系的教学楼与宿舍都位于校园了比较偏僻的位置,校园又太大,从一个地点到另一个地点往往要走几十分钟。所以许多学生都买了自行车。那时候能拥有一辆五级变速赛车是一件很酷的事情,明宇与阿牛都各自拥有一辆,但由于变速赛车比较贵,通常要五、六百元一辆,所以大多数学生骑的都是普通的自行车。

  中午吃饭的时间总是最热闹的。化工系本来就会男女比例失衡,通常一个班三十多人,其中可能只有四、五个女生。如果哪天有个新鲜面孔的外系女孩子,又长得比较好看的走进男生宿舍这座“和尚庙”的话,都会格外引起那些正处于青春期的大男孩们的注目。说不定哪天集体发起神经来,会整幢楼的人不约而同地站在长长的走廊上敲饭盒、敲凳子,大呼小叫地**一番。胆小一些的女生会吓得猛跑,镇定一点的即使不敢跑,也会羞得满脸通红。这不,今天中午当明宇与阿牛把自行车推进车棚,刚走进宿舍的大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地动山摇的敲饭盒的声音。

  “有靓女看!”阿牛兴奋地扬起脖子,东张西望,四处搜寻目标。

  “又搞恶作剧!”明宇皱皱眉,继续朝309宿舍走去。快到门口时,突然从310室走出来两个人,前面的一个人是他们的同班同学陆羽,戴一副金属边的眼镜,身后紧紧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看起来几乎比陆羽还高半个头。两人低着头快步朝前走,差点撞到明宇身上。

  “哦,原来是你小子!”阿牛冲陆羽做了一个鬼脸,故意拖长了声调,坏坏地笑道。

  “嗯,啊,嘿嘿……”陆羽心不在焉地应着,越发加快了步伐。直到两人消失在大门外,欢呼声才渐渐平息。

  “走吧,打饭去。”明宇抓起两个饭盒,硬拖着阿牛向饭堂走去。阿牛还在不依不饶地猛嚷嚷:“那小子,啥时搞上的对象?我怎么不知道?”

  “人家说不定只是来找陆羽或同乡有事,并不一定就是对象。”明宇说。

  “不是对象干嘛那么心虚?”

  “那阵势,好人也要心虚。”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5:43

饭堂里人很多。学校里一共有三个学生饭堂,分别位于北区、南区和西区。饭票可以在三个饭堂里通用。有时候学生们买水果、生活零用品什么的带不够钱,也可以用饭票抵花。菜式很丰富,学校考虑得很周到,为了照顾来自四面八方的学子们的口味,每天都有几十个品种的菜式供应:辣的,不辣的,面条、包子、馒头、炖汤样样有。有些家庭环境好的,手头有较多零用钱的人,晚上还会邀上三五知己去学校餐厅或校外小餐厅吃夜宵。只要晚上十一点前回到学校就行。因为学校每天晚上十一点整关校门、拉电闸,第二天早晨六点钟开门、供电。周末星期六则晚半个小时关门。

  星期四上午最后两节又是体育课。健美班的学生们正在小礼堂的舞台上自由做着各种健身运动,明宇正在做一个双手后拉杠铃的动作,双臂的三角肌透着汗珠,随着拉伸动作一鼓一胀,阳刚气十足。这时,小礼堂的门打开了,涌进来一群花花绿绿的女孩子。一位女教练提着一个录音机,走到舞台下面刚完工的落地镜前,扬手示意这班女孩子分散到墙边的把杆前站好。

  “好了,小姐们,现在请搭上把杆,我们继续做基本练习。”

  音乐响起,女孩子们随着芭蕾音乐的节拍舞动起来,把舞台上的男生们看得直发愣。也难怪,一直以来,偌大的礼堂里都是清一色的男生在上课,突然之间来了一班青春亮丽的女孩儿,怎能不叫人眼前一亮!大家小声议论起来:

  “哎,哎,快看!”

  “肯定是舞蹈班的学员。”

  “哇噻!不知道是哪个系的?”

  阿牛凑到明宇的耳朵边兴奋地嘀咕一句:“嘿,看来这个学期的体育课不会闷了。”

  “是吗?”明宇笑笑,朝那群女孩子瞥去一眼,转身继续举杠铃。

  果然,在接下来的整个学期的体育课里,这两个班都在一个礼堂里上课。舞台上,是阳刚气十足的大男生在做健身;舞台下,是舞蹈班的女孩子们在舒展着柔软的肢体,组成了一幅很有趣的画面。

  有时候明宇做运动累了,在休息的间隙里,他会静静地欣赏一会儿那群女孩子们的舞蹈。从开学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她们似乎跳得越来越熟练了。其中有一个女孩跳得特别好看。她的身材很苗条,腿长长的,腰细细的,皮肤白皙,头发有点微卷,总是高高地扎着一条马尾辫,紧身衣把她身体的曲线勾勒得玲珑有致,跳起舞来带着一种特殊的气质。渐渐地,明宇每次的眼光总会不自觉地停留在她身上。只要有休息的空隙,明宇似乎总会把目光往舞台下扫视,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这种感觉很微妙,很缥缈,缥缈得连明宇自己都察觉不到。直到有一天。

  那天的体育课是化工系的足球对抗赛。比赛在小礼堂外面的足球场进行。那天天气特别闷热,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凶猛的阳光仿佛要把地面上的一切都蒸发掉。明宇与阿牛踢完全场后已是大汗淋漓,于是朝操场旁边的一排水龙头走去。明宇拧开水龙头,把脑袋凑到水龙头下面没头没脑地淋起来。突然他感到身边又站多了一个人,他转过脸来,看见了她——那个舞跳得很好看的女孩。只见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自来水洗了一把脸。明宇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白白净净的,很秀气,鼻子挺挺的,嘴唇红红的,两颊因为刚激烈运动过而泛着红晕。明宇有种异样的感觉,他的动作不知不觉慢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他不愿意离开,她就站在他身旁,他甚至可以感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力。她的脸上沾满清水,清水顺着她的脸流到她的光滑的脖颈,再沿着她的脖颈淌到她的手臂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河流,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那边阿牛等得不耐烦,一个箭步冲上来,冲着这边大喊一声:

  “喂,走哇!”

  水池边的两人同时抬起头来,又同时迅速地对视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明宇竟有些窘迫。女孩礼貌地冲他笑了一下,转身象风一样飘走了。那是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象黑漆漆的葡萄。从此,这双眼睛便留在明宇的脑海里,再也抹不掉了。

烦恼的猪猪 发表于 2008-1-17 15:56

怎么没了  接着啊 期待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25

王小曼是八八级外语系的新生。新生入校的那一天,当别人的父母们都在忙着为自己的孩子跑前跑后,报名,搬行李,找床铺的时候,小曼却是独自一个人来学校报到的。她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在她八岁那年,继母生下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小曼的童年并不快乐,也没有多少温馨。父亲是军人,要经常下部队,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也许是因为小曼长得很象母亲,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也许是因为继母觉得她在这个家里很多余,小曼整天对着的,只是继母一张不冷不热的脸。只有在父亲面前,她才是个温柔的妻子。从九岁开始,小曼的衣服都是自己洗,还要帮弟弟洗尿片、洗碗,做许多家务活。继母连一双袜子都没有帮她洗过。如果弟弟或继母睡着了,她就必须轻手轻脚,走路要象猫儿一样,不可以弄出半点声响,否则要挨打。在十五岁那年,小曼第一次来月经,把裤子都染红了。她不知该怎么办,去问继母。继母淡淡地从抽屉底拽出两条橡胶做成的“骑马布”递给她,要她自己去大院的服务社买草纸,再把草纸一张一张叠在一起,折成一个长条状塞在“骑马布”上,这就是“卫生巾”了。橡胶很不透气,血沾在上面就会变得很硬,象硬卡片一样,常常把小曼的两个大腿内侧刮得生痛,红红肿肿的。这种事情对父亲是羞于启齿的,小曼只能默默忍受。记得有一次在女同学家玩,小曼从书包里抽出草纸来叠,她的同学诧异地问:“你怎么还用这个?我妈妈说用这个不卫生,容易感染,而且也很不舒服呀!”小曼问她:“那你用什么?”。同学从衣柜里拿出一小包东西把它展开递给小曼。哦,雪白雪白的,很柔软,象棉花一样。小曼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我妈给我买的。”同学清描淡写地说。小曼的眼眶里一下子衾满了泪水。后来,小曼在继母的衣柜里看到了这种卫生巾,于是她好奇地拿了一包来用。当天晚上,精明的继母发现卫生巾少了一张,大动肝火,兴师问罪,狠狠地打了小曼,用扫地的扫帚猛戳小曼的脸和头,说她是偷东西的贼!从此,继母每当不在家,都会把卧房的门锁上……同学们都不愿意上她家玩,因为她继母不喜欢。

  小曼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的。她学会了沉默,学会了坚忍,也学会了照顾自己。她寡言少语,性格倔强、孤僻、冷傲,她的脸上总是透着一种忧郁。她把她的心事藏得很深,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在学校里,大家都叫她“林妹妹”,说她即使在笑的时候也会带着忧郁的味道。老师们都很喜欢她,因为她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个时候,她什么也不想,拼命读书,高中三年,她几乎没有给自己放过一天假。她咬着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考上大学,要考上最好的学校,要为自己争气,一定要离开那个家。

  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小曼抱着它,坐在学校操场边的花坛上哭了很久:她终于要自由了!被压抑了那么久、那么久,她终于要自由了!自由,她要自由,她要飞了!妈妈,妈妈。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33

小曼只提了一口小皮箱,反正她的衣服也不多,兜里揣着把爸爸给的学费和六十元生活费,跨进了国立大学的校门。大学好漂亮!一片片绿茵茵的大草坪,草坪上座落着一幢古老的欧式建筑,巨大的花岗岩石柱,半圆形的拱门,浅灰色的窗台,衬着嫩绿色的草坪和蔚蓝的天空,美得就象一幅油画。小曼深吸一口气,兴奋地扬起头四处张望,久违的笑容渐渐浮现在脸庞。

  她先找到外语系报到,领到了被子、蚊帐、枕头和凉席。外语系的女生宿舍在西区第四幢,小曼好不容易才找到,六楼,要爬楼梯。小曼看看自己的一堆行李,好,没关系,分开几次搬就可以了。楼上楼下,小曼总共爬了六次,总算在黄昏前,把一切都安顿好了。女生宿舍是四人一个房间,上下铺,钢架木板床。小曼的床在下铺。每人还配有一张单人小书桌和一张凳子。门边是一排高高的杂物架,可以放大家的洗漱用具和饭盒等杂物。除此之外,便再也没有其它东西了。但小曼觉得很满足,她环视着四周:这儿就是她的新家了!她将在这里无拘无束地生活四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她高兴的吗?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33

明宇通常周末都会回家,这样他可以去爸爸的化工厂里转转,当作实习。但这个周末他没有回去,因为有位室友过生日,大家约好去校园舞会。他打了个电话回去,叫司机不用来接他。学校每到周末都会有舞会,大家都开玩笑地称这是学校为大家提供的“追女孩子”的好去处。每到星期六的晚上,女生宿舍的楼下总是人影绰绰,一个两个都是傻等着的大男生。而那些早已“名花有主”的女生们,则会穿上最漂亮的裙子,偷偷抹上一点点口红,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再施施然地下楼,亭亭玉立地出现在心上人面前。没有谈恋爱的人,也会约上几位同学,一起去舞场碰碰运气,说不定会有“艳遇”。这每周一次的舞会,的确很让人期待。

  时间才刚过八点,舞场里已经挤满了人。阿牛兴奋得满场飞,几乎每一首舞曲都不会落下。陆羽则带来了上次在宿舍被起哄的那位女孩,到今天才算正式向大家介绍了他的女朋友,叫陈敏,是政法系的学生会委员。

  “去跳舞啊。”陆羽拍拍明宇的肩膀说,旋即拉着陈敏的手没入跳舞的人群中。

  明宇不太习惯主动邀请陌生的女孩子跳舞,要是碰到认识的女同学,他会跳一、两支舞曲。其实象他这么高大英俊的男生,有许多女生都喜欢跟他跳舞,只是不好意思太主动。明宇独自一个人站在舞池边,看着别人在身边舞动。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好想能在这里遇见一个人。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那个亲切的笑容,时而清晰,时而朦胧。明宇轻轻笑了一下,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他突然很盼望星期一的体育课。

  星期一最后两节是舞蹈课,小曼如往常一样来到小礼堂。她把书本放好在角落里,坐做木地板上换上白色的软底练功鞋,开始做准备运动。她先在把杆上做了一会儿压腿动作,然后侧身躺在地毯上做侧踢腿。她的腿很柔软,可以踢得很高很直,这或许得益于遗传──小曼的亲生母亲曾是一名芭蕾舞演员。小曼并不知道当她在做着这一切动作的时候,有一双眼睛始终在注视着她。

  舞台上,远远地,明宇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过她。他发现她很文静,在不跳舞的时候,她会静静地坐在地板上看别人跳舞,很少说话,毫不张扬。这时候的她,会透出一种忧郁的气质。而舞蹈是需要张扬的,张扬的舞姿与忧郁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妙的组合,明宇被这种气质深深地吸引了。

  台下,舞蹈教练在喊话:

  “这段舞具有浓郁的拉丁风格,对身体各个部位的柔韧性与协调性要求较高,所以可能比较难掌握。有些同学跳得不是很到位。下面我们再练一次,小曼,到前面来带一下。”

  小曼从后排走到最前面。

  小曼,她叫小曼。明宇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因为她舞跳得最好看,所以教练要她领舞。舞蹈需要蕴涵灵魂与感性才富有生命力,明宇觉得从那个女孩的肢体里散发出的感性与妩媚别样动人,沁人心脾。他看得入了神,连阿牛已经走到他身旁都浑然不觉。阿牛顺着他的目光向下望了望,然后用手肘碰碰明宇,调侃道:

  “哎,哎,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入迷?”

  明宇猛然醒悟,笑笑:“没什么,没什么。哎,我想练练俯卧撑。”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36

在外语系的教学楼里,你会看到有趣的现象:课间休息时,走廊上站满了人,你会听到当中有说俄语的,有说日语的,还有说法语或英语的,就象一个联合国。那些俄语班的学生,为了练习俄语里一种特别的发音,必须扬起脖子,把舌头卷起来,象吊嗓子似的不停发出“得…得…”的声音,十分有趣。而日语班的学生则是最神经兮兮的,不住地点头哈腰,冷不丁给你来个九十度的大鞠躬,法语的发音最好听,语调温柔。老师告诉她们,法语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法国男人即使穷得买不起面包,也会给情人买一束玫瑰。有一句俚语里说:对你的敌人,要讲德语,因为德语硬朗;对你的情人,要说法语,因为它很温柔。

  在课堂上,无论是外籍老师还是国内老师,都全部用法语授课。初时小曼听得很吃力,有一多半以上都听不懂。但她很用功,没有缺过一堂课。她不愿意让父亲失望,更不愿意让继母瞧不起。小曼有三个月没有买水果和零食,用省下来的零用钱买了一台小录音机,这是外语系每个学生人手必备的工具。每天吃完晚饭,小曼都会去图书馆或大课室晚自习,直到十点钟才回宿舍。然后去公共澡堂洗澡、洗衣服,生活得井井有条。现在她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叫郑欣,是她的同班同学兼室友。郑欣的个头不高,微胖,五官挺端正,性格开朗活泼,与小曼的个性正好形成互补。郑欣不是滨海市人,她是农村户口,定向培训生,毕业后原则上必须回到农村。郑欣说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毕业后可以留在城市,做城市人。她问小曼毕业后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小曼一时回答不上来,她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最大的愿望?最大的愿望是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并且能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小房子。这应该就是最大的愿望了吧。

  今天有一堂公开课:西方美术史。这是小曼最喜欢的课程。由于是选修课,所以在阶梯大课室上课。小曼早早就来到课室,坐在前排。讲课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优雅的老教授,口语极流利。

  “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一下罗马拜占庭时期的艺术成就。” 老教授打开幻灯片,画面上呈现出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这是著名的圣索菲亚大教堂,建于公元330年。它的建成,标志着古罗马灭亡后,基督教文明的首次振兴。”

  老教授侃侃而谈,小曼听得入了迷。她现在的听力进步了许多,加上图片辅助,大部分内容都可以理解。小曼很喜欢画画,她喜欢听老师讲达·芬奇,讲雷诺阿,讲米开朗基罗;从幻灯片上,她看到了?最后的晚餐?,?大卫?,?创世纪?等伟大作品,她还看到了巴黎的罗浮宫,塞纳河,她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去那里看看,亲身感受一下那种优美典雅的古老艺术。星期天或不用上课的时候,小曼常常会背着一个大画夹去外面写生。从中学的时候开始,小曼就喜欢画画,所不同的是,小曼不喜欢画那些枯燥的圆柱体、四方体,也不喜欢画那种奇怪的让人看不懂的抽象画,她甚至讨厌毕加索,那个靠榨取女性的爱来获得灵感的人,他画的那些变形的脸孔与扭曲的躯体让人觉得极不舒服。她喜欢画风景,特别喜欢画房子。校园里那些旧式的、新式的建筑,树林、湖泊以及校园后面一片片恬静的田园风光,通通都被她纳入画纸。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37

在综合体育馆的滚轴溜冰场里,明宇与阿牛正靠在场边的椅子上休息。他们已经溜了好一会儿,明宇溜冰的技术很棒。今天下午上完课后,两人就过来了。

  “口渴。要喝饮料吗?”阿牛问。

  “好,可乐吧。”明宇说。

  “不要喝那么多可乐,”阿牛冲明宇扮个鬼脸,“小心身体。嘿嘿。”

  “随便吧。”明宇挥挥手,继续靠在椅子上望着场内。突然,他的眼睛定住了: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是她── 那个叫小曼的女孩。她今天没有象上体育课时那样扎一个马尾,头发垂了下来,在两侧松松地扎了一下,遮住了耳朵,斯斯文文。只见她和另一个女孩两人手牵着手,正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仿佛要下好大的决心才敢迈出去一步。明宇觉得这个时候的她好可爱:别看她平时舞跳得很好看,可这会儿真是笨手笨脚的。这不,不到一会儿功夫,已经摔了两跤,刚爬起来,还没站稳,被后面的一个男生一撞,又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这一次好象摔得很糟糕,小曼痛得呲牙咧嘴,站都站不起来,脸一下子涨红了。

  明宇呼地一下站起来,迅速朝场内滑去。那个撞了她的男生也很不好意思地滑回来,伸出手准备扶小曼起来。

  “我来,我来就好了。”明宇刷地一下突然停在两人面前,对那个男生说,“让我来吧,我们认识。”

  小曼跪在地上,听到明宇的话愣了一下,歪歪脑袋看着明宇,眨眨眼睛,不记得她们应该认识。那个男生看看明宇,又看看小曼,讪讪地说了声“对不起”,转身滑走了。

  明宇俯下身子,观察了一下小曼的脚。“很痛吗?”他温柔地问道。

  “有一点。”小曼一边回答,一边疑惑地望着他。

  “来,慢慢起来。”明宇试着扶小曼站起来。

  小曼的脚刚一着地,立刻痛得叫起来:“啊……”

  “等一等,你等等我,坐在这里别动。”明宇一边说,一边迅速地滑向场外,解开自己的溜冰鞋,再跑进来,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小曼向场外走。小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此时的惊恐不亚于看到一个外星人:长这么大,从来,从来没有男人这样抱过她。而此时惊讶的不只小曼一个人,刚买完汽水回来的阿牛,猛然看见明宇怀里抱着一个姑娘,也诧异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一个“O”形。

  明宇把小曼放在椅子上,轻轻脱下她的溜冰鞋和袜子,把她的脚放在手上捏了捏。

  “啊!”小曼轻轻叫了一下,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脚踝崴了。”明宇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行车钥匙扔给阿牛,“愣着干什么,去帮我把单车推过来。”

  “哎,等等。”小曼急切地指着场内的郑欣,“我还有一个同学在那儿。”郑欣此时也看见小曼受伤,更加不敢动弹,死抓着栏杆立在原地。

  “我去,我去。”阿牛赶紧放下汽水瓶,自告奋勇地跑向郑欣。

  明宇把小曼扶到单车后架上坐好,阿牛载着郑欣,四个人朝校医务室骑去。

  在医务室里,医生给小曼开了一瓶跌打药酒,明宇付了钱。他打开药瓶,想帮小曼擦药。小曼羞得脸通红,劈手从明宇手中一把夺过瓶子,扭开瓶盖,自己擦起来。

  “谢谢你。”小曼说,“可是,我认识你吗?”

  “我们一直在一个礼堂里上体育课。那天在水池边……”

  小曼猛然想起来:哦,是的,好象是这样。

  “我叫崔明宇,八六级化工系。这位是我的同学。”

  “叫我阿牛好了!”阿牛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哎,人家现在受伤了,你好象不用这么高兴吧?”郑欣在一旁挖苦地说。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阿牛挠挠头,看看郑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欣,她叫王小曼。我们是八八级外语系的。”郑欣大方地介绍。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50

“外语系的!”阿牛最佩服外语系的人,因为他最头痛自己的英文。“哇,那你们的英文一定很棒。”

  “我们是法语班的。”郑欣纠正道。

  “法语?”阿牛吹了个响哨,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好酷喔!” ,仿佛觉得那是外星人的语言。

  郑欣和小曼被阿牛逗得笑起来,觉得这人真逗。明宇心里很高兴,他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八八级外语系法语班,王小曼。

  “已经六点多钟了,该回去了。”小曼说。

  “我们送你们回去。”明宇说着站起来。

  小曼与郑欣对视一下,只好如此了。

  小曼坐在单车后架上,两只手却不知放哪儿,正在找地方扶,明宇突然抓住她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腰上。“扶住我的腰,不然你又会摔跤。”他说得很自然。小曼听话地把手放在他的腰上,她觉得他很亲切,象个哥哥那样。

  刚到外语系的女生宿舍楼下,郑欣就从阿牛的单车后架上跳下来,上前扶住小曼。

  没等明宇开口,小曼就抢着说:“我们自己上去就好了。” 她生怕面前的这个大男生又会象刚才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抱起她。

  “你们,住几楼?”明宇不太放心地问。

  “六楼。”郑欣抢着回答。

  “什么!六楼?”明宇一听,马上拦住她们,“我背你上去。”

  “不用,真的不用。”小曼拼命摇头,瞪了郑欣一眼,怪她嘴快。

  明宇不由分说,背起小曼,三下五除二,一会儿工夫就爬上六楼。上楼下楼的人都好奇地朝他们瞟上两眼。还好,宿舍里没人,另外两个同学不在,可能去吃饭了。明宇把小曼放在她的床上。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她的宿舍,女孩子的宿舍就是比男生的宿舍干净整洁得多,没有烟味,没有汗臭味,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至于男生宿舍嘛,被子总是叠不好的,球鞋总是脏兮兮的,床底下永远有一堆放了一个星期也没洗的衣服。

  “谢谢,非常感谢。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小曼充满歉意地向明宇道谢。

  “没关系。”明宇笑笑,“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好,再见。”

  从女生宿舍下来,一直到回到化工系宿舍,明宇一直都魂不守舍。今天一下子发生那么多事情,他在溜冰场遇见她,并且知道了她的身份,还去了她的宿舍,说了许多话,甚至还抱了她。对,他抱了她。明宇闭上眼睛,回味着刚才那一幕:当时他心无旁鹜,一心只想快点带她去看医生,并没有多想。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颇有些唐突,不知有没有把她吓坏。那个时候的她象一只受了伤的小鸟,他就是想保护她。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50

郑欣整个晚上都笑眯眯地盯着小曼看,小曼瞪她一眼,她更加咧开嘴笑得坏坏的。

  “干什么?怎么了,我脸上有字吗?”小曼白她一眼。

  “嘿嘿,今天有什么感受?”郑欣嬉皮笑脸地问。

  小曼耸耸肩,“没什么感受。”

  “你不觉得那个叫崔明宇的化工系的男生很关心你吗?”

  “不觉得。”小曼清描淡写地说。

  “你不觉得他长得好帅吗?”

  “不觉得。”小曼故意这样说。其实,那个人真的长得蛮帅。

  郑欣撇撇嘴。“哼,没良心的!看着吧,我的预感是他一定喜欢你!”

  小曼把头从书本里抬起来,揶揄道:“小姐,好象他更让你难忘喔。”

  郑欣一拳打过来,两个人笑得滚在一起。

  明宇第二天下午一下课就骑着单车出了校门。他要去买样东西。他走进一家商店,指着一样东西对售货员说:

  “请把那个拿给我看看。”

  过了两天,小曼感觉好多了,走路已经不疼了。可能是因为经常跳舞的关系,身体的柔韧性比较好,所以伤得不算严重。这天又有体育课,小曼不想旷课,早早来到礼堂。虽然走路没有太大问题,可跳起舞来动作还是有点变形。小曼不敢运动得过于剧烈,只好坐在地板上看着别人跳。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好点了吗?”小曼回头一看,是崔明宇!

  “给,把这个套在脚踝上。”明宇递给她一样东西。

  小曼接过来。“你好,我好多了。这是什么?”

  “是护套。你把它套在脚踝上,这样可以起到保护的作用。即使在不受伤的时候,也可以保护脚关节。”

  “可是……”

  “不用可是,快套上。”明宇用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

  “谢谢。可是,这是你特意买,买的吗?”小曼结结巴巴地问。不知为什么,小曼觉得自己有点紧张。为什么会紧张?

  明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她把护套穿好,满意地点点头,“好,这样就好。”他站起身离开。

  护套很厚,很结实。小曼穿上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果然感觉脚有力多了。小曼心存感激,偷偷朝舞台上瞥了一眼,这时明宇也正好在朝这边望。两人四目相对,小曼赶紧收回目光,心“怦怦”直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小曼都在发愁:她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对他的谢意,是否也要买点什么送给他呢?送什么呢?突然,她灵犀一动,有了。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50

这天中午刚一下课,小曼就匆匆回到宿舍,饭都没吃,放下书本,背起一样东西就走下楼。

  小曼从来没有去过化工系的宿舍。她走了很久,问了几个人,才终于找到。可是小曼怎么也想不到,在这里,她受到了一次“礼遇”。

  为安全起见,学校规定在宿舍里是不准做化学实验的。但是当你踏进化工系宿舍楼里,还是会不时闻到各种古怪的气味,一会儿酸酸的,一会儿辣辣的,呛得慌。小曼刚跨进男生宿舍的大门,就被呛了一口。她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四下里望望,一层一层,不知怎么找。这时有两个男生迎面走来,手里拿着饭盒,要去打饭的样子。

  “请问,八六级的崔明宇住哪间宿舍?”

  两个男生把小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其中一个,后来小曼才知道他叫陆羽,热情地给她带路。

  “明宇,崔明宇,有人找──”他夸张地拖长声调大喊。

  陆羽把小曼带到明宇的宿舍,明宇正在吃饭,听见有人喊他,一抬头,看见了她,正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身上背着一个很大的画夹。明宇愣了一下,他实在没有想到她会大老远跑来宿舍找他。他赶紧把卡在喉咙里的饭“咕”地一声吞下去,站起身来。

  “怎么是你?真没想到。快……坐,坐啊。”怎么搞的,怎么这么结巴!明宇在心里骂自己。气氛有些异样,同宿舍的一名男生本来光着膀子,此时偷偷地赶紧套上T恤。小曼从口袋里掏出钱,

  “这是还给你的,谢谢你的护套。另外,”小曼从背上卸下画夹,抽出一张画递给明宇,“这是我自己特意为你画的,不知该怎样谢你── 画得不好,请不要笑我。”

  明宇接过那幅画,是一幅风景素描。他看了看,眼睛一亮,那是── 是的,那是小礼堂!是他第一次遇见她的地方,也是他被她渐渐吸引、渐渐熟悉的地方。只见树影婆娑中,长方形的小礼堂沉静地屹立在草坪上,清朗的天空,厚实的墙体与花岗岩的质感扑面而来,实在是一幅有专业水准的素描写生。明宇的心动了一下,有一种感动的感觉。他只晓得她的舞跳得很好看,却不知道她画画也画得这么好!

  “怎么,你,不喜欢?”小曼见他半天没反应,以为他不喜欢,担心地问。

  “哦,不是,不是这样。我很喜欢。”明宇一时被画吸引,这时回过神来。“对不起,我刚才只是看得入迷了。我很喜欢这幅画,真的!谢谢你。我不知道你还会画画。”

  “真的吗?你喜欢就好。”小曼放下心来。

  突然,门外传来十分嘈杂的声音,并渐渐演变成震耳欲聋的喊声。

  “糟糕!”明宇皱皱眉,知道外面又开始搞恶作剧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小曼根本不知道这是冲她来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我送你出去。” 明宇冷静地拉起小曼的手,向门外走去。

  天哪!走出宿舍,小曼才惊恐地发现几乎整幢楼的男生都站在了走廊上齐刷刷地向她行注目礼,不怀好意地敲着饭盒、桌子、板凳,大呼小叫,最可恶的是,对面走廊上一个男生正抱着吉他,扯开公鸭般的嗓门夸张地大吼:

  “妹妹,你大胆地往前走哇,往前走,莫回呀头!”

  天,这都是些什么人呀!小曼从来没见过这阵势,此时吓得脚好象不会动了。明宇紧紧地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去。他感觉到她的手冰凉,他希望就这样一直牵着,再也不松开。直到走出宿舍大门老远,明宇才松开小曼的手。他转过身来,看着她惊魂未定的大眼睛,觉得她好可爱。

  “对不起,是我疏忽。” 明宇充满歉意地对她笑笑,“我忘了提醒你他们有这种不好的习惯。”

  “他们总是这样吗?”小曼心有余悸地问。

  “不,不是,只是偶尔会发发神经。” 明宇看着小曼,“他们对漂亮的陌生女孩总是比较敏感。”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57

小曼的脸又一下子红起来。明宇局促地挠挠头,“我,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很远。我骑单车送你,很快的。”明宇说着迅速把单车推出来。

  晚上,明宇把那幅素描端详了很久:小礼堂,那个他几乎每天都要经过的地方,却从来没发现原来它是这么美的。这是一份多么特别的礼物,那是一个多么感性的女孩。小曼,王小曼── 明宇知道这一次他是逃不掉了。他看得极入神,冷不防被身后的阿牛一把将画抢过去。

  “让我看看,嘿嘿。咦,这是什么?”阿牛把画翻来覆去地看。

  明宇一惊,生怕他把画弄坏。“给我。”他不客气地说。

  “看来今天中午我错过了一场好戏。”阿牛戏谑着。

  “快点拿过来。”明宇瞪着眼睛。

  “好好好,我知道,这是你的宝贝。不要这么严肃嘛。”阿牛说着把画递过去。

  明宇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他突然很想去看看她,就现在。外面好象在下雨,明宇抓起一把雨伞,跑了出去。

  小曼站起身,收拾好书本,走出图书馆。这时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怎么办?没带伞,看来只好冲回宿舍了。小曼弯下腰卷起裤腿,刚直起身,忽然发觉头上多了一把雨伞,她回头一看,发现崔明宇正举着伞站在她身后,小曼觉得他就象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

  “是你!”小曼惊喜地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去宿舍找你,她们告诉我你可能在这里。”

  “你去过宿舍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没什么。”明宇腼腆地笑笑,用手不安地捋捋头发,“我送你回去吧。”

  小曼低下头,没出声。两人肩并肩走进雨里。夜色浓浓的,雨丝斜斜的,打在地上溅起一个个小水涡。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小曼双手捧着书本,在这雨夜里感觉好奇妙。她侧过脸看看身边的他,他好象也在想心事,低着头不说话。快到宿舍门口时,明宇突然鼓起勇气对她说:

  “我想和你约会,可以吗?”

  哪有这样直接问女孩子的!小曼的心又“咚咚”跳起来。她呡着嘴,不知该怎样回答。

  “这个周末的舞会,我想邀请你,可以吗?”

  “……”

  “那么,你答应了?”

  “……”

  “晚上我来接你。”

  “那么,再见。”小曼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答应,匆匆抛下一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宿舍大门,把明宇一个人撂在那里。

  小曼气喘吁吁地跑上楼,宿舍里只有一个人。“郑欣呢?”

  “不见人。”

  这个家伙,这段时间总是神神秘秘,一到晚上就消失,不知在忙什么。小曼没有问她,她不爱多嘴多舌,也不爱打听,她觉得每个人的心底都会有些小秘密,不想与人分享的小秘密。小曼是一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能让她敞开心扉。一直到快熄灯的时候,郑欣才回来。小曼躺在蚊帐里,听见郑欣脚步轻快地哼着小曲,一阵风似地从小曼的床前飘过,看来心情美丽。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6:57

小曼觉得这个星期过得特别慢,当周末终于到来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忐忑不安起来。早早吃完晚饭,小曼去澡堂洗了个澡。回到宿舍,郑欣又不见了。小曼打开小皮箱,目光在皮箱里搜寻了一会儿,不知该穿什么衣服。入学这么久,她还从来没去过舞会。小曼想了想,从箱底翻出一条深蓝色的半腰裙,这是小曼最喜欢的裙子,平时总舍不得穿。她只有两条裙子,一条是继母穿过不要的送给了她,另一条则是父亲的部队发的。小曼念高中的时候,父亲的部队发军装,父亲给小曼领了一条女式军裙,还有一双小圆头的牛皮长靴,虽然款式有点过时,但特别经穿,从不脱线。那个年代根本不流行穿长靴,所以穿上去会感觉怪怪的,这已是小曼最好的行头了。穿好衣服,小曼坐下来对着镜子梳头。一头微卷的头发总是不听话地左右乱翘,小曼怎么也梳不直,她特别羡慕那些能拥有一头象瀑布似的直发的女孩子。没办法,只好在两侧用橡皮筋扎一下,松松地垂在肩上。收拾停当,小曼看看钟,八点多了,他还没有来。他会来吗?他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这个星期他们一直没有联系,也许他已经忘了。小曼安静地坐在书桌前,不愿意再胡思乱想。她打开录音机,戴上耳机,开始听法语录音。

  明宇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来到小曼的宿舍门口。他看见她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专注地在念着法语。虽然明宇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却觉得她的法语说得很好听,温婉尔雅,象情人的绢绢细语,象教堂里的弥撒。明宇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裙子,白衬衣,配一双长皮靴,很特别。明宇第一次看她穿裙子,觉得她穿裙子更好看。这个女孩儿,浑身上下,从内致外都充满灵性。她的舞蹈,她的绘画,她说话的声音,她微笑的样子,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切都让他怦然心动。明宇静静地站在门口,他不愿意打断她,他想多听一会儿这如天籁般的声音。

  终于,小曼还是发现了他,看见他正倚在门边呆呆地望着她,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她连忙摘下耳机站起来。

  “送给你的。” 明宇把花递过去。这是他第一次送花给女孩子,样子有点窘迫。

  小曼接过玫瑰花,这也是她第一次收到男孩子送的花。她温柔地笑笑,用法语说了句:“Merci!”

  “什么?”明宇没听懂。

  “谢谢。”小曼俏皮地挤挤眼,把鼻子凑到玫瑰上嗅了嗅,“好香。”

  “你今天很漂亮。”明宇温柔地说,“我们走吧。”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7:01

校园舞会已经开始。人很多,熙熙攘攘的把整个舞场都挤满了。礼堂顶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彩色灯泡,光线昏暗,两旁巨大的音箱里不断播放着舞曲。每到周末,除了本校的学生,还会有许多外校的学生来这里玩,如科技大学、工程机械学院等,不少人都是在舞会上认识并交往。

  “要跳舞吗?”明宇礼貌地伸出一只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好。” 跳舞是小曼的强项,当然没问题。虽然她从来没有跳过这种交谊舞,在舞蹈队也没有学,但她对舞蹈和音乐极有灵性,明宇带得很顺手,俨然一对熟练的搭挡,丝毫没有生疏的感觉。

  “你以前跳过吗?” 明宇疑惑地问。

  “没有跳过。”

  明宇扬扬眉毛,“可是你真的跳得很好。”

  “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了吗?”小曼俏皮地歪歪脑袋,今天晚上她很活泼。

  “是的,我知道。惭愧,你才是我的老师。”明宇很喜欢看她笑,她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露出雪白的牙齿。

  倏地,透过明宇的肩膀,小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郑欣!那个和她在一起的人是── 阿牛!两人正紧紧地搂在一起跳着舞。他们两个?

  “怎么了,看到什么?”明宇发现小曼的表情不对劲,顺着她的目光回头一看,也看见了他们两个。

  “你不知道吗?”明宇笑着问。

  小曼瞪大眼睛,“你知道吗?”

  明宇点点头。“他们两个最近经常一起在饭堂吃饭。”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最近郑欣总是神秘兮兮的不见踪影。郑欣与阿牛,这两个家伙!其实她应该想到的!

  跳完一支舞,明宇与小曼走到舞池边休息。音乐又响起,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走过来邀请小曼。小曼不好拒绝,看看明宇,明宇很有风度地点点头,于是那名男生便拥着小曼滑进舞池。跳完一曲,小曼向明宇走过去,还没走到身边,又被一名男生挡住去路。

  “对不起,我可以请你跳舞吗?”

  “这……” 小曼稍一犹豫,已被那名男生搂住了腰,不由分说地跳起来。

  跳完一曲又一曲,小曼一连跳了三、四支舞曲都不得脱身。明宇一直可怜兮兮地独自站在舞池边,看着自己的舞伴被一个又一个的男生拉走。当小曼终于摆脱了那名男生回到他身边时,他笑吟吟地说:

  “看来你很受欢迎。”

  “对不起。”小曼充满歉意地对他笑笑。

  “他们是不是问你是哪个系的?”明宇开玩笑地说,“看来舞伴太漂亮了也不行,会遭人妒忌。”

  不好!又有一个男生朝小曼走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曼。说时迟那时快,明宇迅速地抓起小曼的手:“看来你还是不可以休息。” 两人几乎是狼狈地逃进舞池,仿佛要躲避警察的追捕。那个男生走到一半停下来,失意地望望他俩。明宇暗自发笑,这帮饿狼!

  这一次放的是一首节奏很慢的慢四,低缓的旋律让人慵懒得只想轻轻摇晃身体,放慢步伐。周围的情侣们都情不自禁地搂抱在一起,唯有明宇与小曼这一对还保持着距离。小曼偷眼望望身边的人们,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明宇搂着小曼的腰的手加大了力度,把她拉近了些。小曼的鼻子几乎快碰到明宇的肩膀,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脖颈上。

  “累了吗?”明宇轻声问道。

  “嗯。”

  “我们出去走走。”

  “嗯。” 小曼点点头,向舞池里望了一眼,郑欣与阿牛早已不见踪影。

  明宇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走出喧闹的大礼堂。夜色深沉,月光朦胧,四周寂静无声。两人慢慢地走着,默默不语,享受着这温馨的浪漫。一阵冷风吹来,小曼打了个冷战,马上被明宇觉察。

  “冷吗?”他说着,停下脚步,脱下身上的夹克把小曼裹在里面。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小曼的脸,月光柔软地浸润着她的脸,那抹象牙色沿着她的脸颊一直滑到她的脖颈,闪着诱人的光泽。小曼垂下头去,不敢看明宇的火辣辣的目光。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7:04

“我想吻你。” 明宇突然说。他俯下身去,寻找她的嘴唇。小曼瞪大眼睛,感到他湿润的嘴唇在自己的唇上印了一下,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结。明宇抬起眼帘,发现小曼还睁着一双大眼睛在看他,他轻轻笑了一下,挑挑眉毛,

  “你还瞪大眼睛看着我?你闭上眼睛!”

  小曼不但没有把眼睛闭上,反而睁得更大了。明宇看着她,深深叹口气,用力吻了下去……很久很久,小曼才睁开梦幻般的双眼,她的灵魂在那一刻飞升,她的心在欢快地歌唱,她发觉原来人生多么美好!明宇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爱意。他已经确定:她就是他今生要寻觅的那个女人!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7:04

连续两个星期没回家,明宇的妈妈打电话来学校,叫他回去一趟。于是这个周末,明宇回了一趟家。

  明宇的家位于滨海市的高尚住宅区:海怡花园。一座三层楼的别墅,带私家泳池和花园。离学校很远,坐车需要一个多小时。这天明宇刚进家门,就看见他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兴高采烈地讲着电话:

  “哎呀,这都是小意思,您跟我还这么客气。哎,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好,明天见,再见。”

  “妈。” 明宇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里,打开冰箱拿出一瓶饮料“咕咚咕咚”喝起来。

  “哎约,天凉,不要总是喝冷饮。” 崔妈妈扬起脖子喊,“雷姨,雷姨,给明宇泡杯热茶。” 雷姨是他们家的保姆,在他们家干了许多年。

  “来,你坐下,我跟你说件事。” 崔妈妈对明宇说。

  “什么?” 明宇喝着饮料,一屁股坐到沙发上。

  “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管委会的潘主任吧?”

  “记得,怎么了?” 潘主任是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明宇他们家所要投资的化工城就在他的直接管辖之下。明宇的父母与潘主任往来频繁,关系非比寻常。

  “明天我和你爸约了他们一家人吃饭,还有潘主任的千金潘亚云。到时你一定要对人家客气一点。”

  “妈,你搞什么?”明宇心不在焉地问。

  “潘家小姐虽然比你大两岁,不过她人很好,我见过。很能干,自己开了家大型健身俱乐部。潘主任跟我们的关系你很清楚,反正明天见了面一定要客气一点,听到了没有?” 崔妈妈一再叮咛。

  “妈,我可不可以不去?” 明宇知道他妈妈的心思,他最怕他妈妈为他安排这种事情。

  “你说什么,怎么可以不去!我特意打电话叫你回来,就是想让你们双方见一面。哎呀,你们两个都是年青人,到时见了面自然就有话说……”

  明宇很怕他妈妈啰嗦,早已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里?”

  “我去爸爸厂里看看。” 明宇拎起外套。

  “哎,我还没说完……”

  “回来再说吧。” 明宇迅速溜出门去。

  第二天中午,在一家高级餐厅的豪华包房里,两家人坐在一起吃着饭。潘主任两口子与明宇的父母有说有笑,潘亚云则被安排坐在明宇的旁边。潘主任明宇见过许多次,潘家小姐他倒是第一次见。她的长相普通,脸上好象搽了厚厚的粉,嘴唇抹得红艳艳的,眉毛纹得黑黑的,十个指甲涂着指甲油,戴着金戒指和金项链,明宇觉得她的样子象橱窗里的木偶。

  “来,吃菜,吃菜。亚云,多吃点。” 明宇的父母热情地招呼着客人。潘亚云似乎对明宇颇感兴趣,总是主动找话题与他聊天。

  “你还在念书?” 潘亚云问。

  明宇点点头,“是。”

  “什么时候毕业?”

  “还有一年。”

  “听说大学里很好玩,你们大学生的生活一定丰富多彩吧。”

  崔妈妈赶紧插嘴道:“我们明宇很乖的,从不乱来,就晓得读书。”

  潘主任笑眯眯地说:“等明宇一毕业,就可以帮你们不少忙了吧。”

  “是啊是啊,” 明宇的爸爸看看儿子,“他现在每个星期都来厂里转转,实习一下。”

  “什么时候带我去你们的学校参观参观?” 潘亚云问。

  “随时欢迎。” 明宇礼貌地回应道。

  一顿“相亲饭”终于结束,明宇如释重负。回到学校后,他丝毫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第三天傍晚,明宇与阿牛踢完球回来,刚进宿舍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接着猛地瞧见一个女人的背影,正坐在明宇的书桌前。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来,是潘亚云。

  “你好。”潘亚云看着明宇,笑容很灿烂。

  “是你!你怎么找来的?”明宇感到很意外。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7:07

“并不难找啊。怎么,不欢迎?” 潘亚云撒起娇来。

  “欢迎,当然欢迎。” 明宇与阿牛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明宇瞪了阿牛一眼,阿牛笑嘻嘻地挤挤眼睛,躲到一边去。明宇四下里搜寻,想找个杯子给潘亚云倒水,却发现居然连像样的杯子都没有,有的只是数不清的做实验用的量杯。

  “对不起,” 明宇窘迫地挠挠头,“连个像样的杯子都没有。”

  “没关系。” 潘亚云好心情地笑着,“不如你带我参观一下校园,我第一次来。” 说着她径直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阿牛手里捧着脸盆毛巾,从明宇身边经过,忽然猛一下凑到明宇的耳朵边,嘟哝一句:“世界大战要爆发喽!” 明宇一拳捅过去,痛得阿牛呲牙咧嘴。

  明宇领着潘亚云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又陪她在餐厅里吃完晚饭,直到九点多钟,潘亚云才离开学校。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7:07

八九年放寒假前,小曼找到一份家教的工作。许多同学都已经回老家,郑欣走了,明宇也回家了,留守学校的人不多。他们有的是因为家境不好,想节省路费;有的是想趁假期打工赚钱;还有的纯粹是因为自己的男朋友或女朋友也留校,想留下来作伴。两天前,小曼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告诉爸爸自己找了份寒假工,所以不回去了。爸爸说这两天会来学校看她。

  这天上午,小曼一早起床,拖地,抹灰,整理杂物,把宿舍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来到校门口,她要在这里等爸爸。

  临近中午时,爸爸终于来了,弟弟也来了。弟弟已经十一岁,准备念中学。弟弟看见她,高兴地跑上前抓住她的手。

  “姐!”

  “弟弟!” 小曼亲热地摸摸弟弟的头,“好像又长高了。”

  “姐,我好想你。” 弟弟很懂事。姐弟俩的感情一直蛮好。

  “爸爸。” 小曼接过爸爸手里拎着的水果,三人往学校里走去。这是爸爸和弟弟第一次来学校看她,小曼特别高兴,带着他们在校园里到处参观,转了半天。

  “哇,这里好大,好漂亮!” 弟弟喊着,“我以后也要到姐姐这儿来念书。”

  “好,” 小曼笑着说,“那你一定要好好念书,考上大学。以后你到这儿念书的时候,姐姐也会象现在这样来看你。”

  “嗯。” 弟弟用力点点头。

  “为什么不回家?”爸爸在旁边问道,虽然他知道问了也白问。这么多年,在后妻与女儿之间,他一直处理不好关系。他知道妻子对小曼并不是很好,在内心深处,他对女儿是怀有愧疚的。

  “没有。因为我想锻炼自己的生活能力,同时也想抓紧时间学习。”小曼故意轻松地笑笑,“您和阿姨,都还好吧?” 小曼一直都管那个女人叫阿姨。

  “好,挺好。” 爸爸讪讪地回答。

  小曼端详着爸爸,她觉得爸爸老了许多。爸爸在工程兵部队,常年在外执行任务,风餐露宿,十分辛苦。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却已经掉了许多,变得稀疏了。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爸爸,您的身体好吗?”小曼担心地问。

  “我没什么。你生活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爸爸问。

  “我很好,学习也没有放松。爸爸你不用为我担心。”

  爸爸点点头。他很了解他的这个女儿,性格倔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她自己照顾自己,从来不让人操心。“你不想回家,就算了。” 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三百元钱递给女儿,“这个钱你拿着花,多买些吃的。”

  小曼从爸爸手里接过钱。她知道阿姨管钱管得很严,爸爸每月的工资都要上缴。读大学的费用已经很高,所以除了学杂费,小曼从来不会主动向爸爸要一分零花钱。每个寒暑假她都会去打临工,努力学会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中午小曼带爸爸和弟弟在学校的饭堂吃了顿饭。饭后爸爸还带小曼去商店里买了双新皮鞋。送走爸爸和弟弟,小曼的心情怎么也轻松不起来。她好希望自己能快点毕业,快点自立,不用再让爸爸为她操心。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7 17:09

再过两个月明宇就要大学毕业。四月份,他们将被分配到滨海市下属各乡、各县的工厂企业去实习,驻厂一个半月。临走前,最让明宇放心不下的是小曼。这段时间以来,北京那边的大学闹得很厉害,经常上街游行示威,罢课罢学,甚至下到南方城市的各大院校来搞串联。国立大学这里暂时还比较平静,没有出现大的骚动。然而嗅觉敏感的人已闻到点点火药味,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明宇和小曼来到校园湖边的小树林里散步。从认识到现在,两人一直在校园里生活、学习,从来没试过要分开这么长的时间。驻厂一个半月,对明宇来说,简直漫长得象流放。

  “我明天要走了。” 明宇轻轻地说。

  “我知道。” 小曼对明宇笑笑,“你要照顾好自己,专心工作。”

  “我很担心你。”

  小曼安慰说:“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在学校里,不会有事的。”

  明宇停下脚步,望着深蓝色的湖面。“你,会想我吗?”

  “……会。” 小曼小声地回答。

  明宇扭过头,轻轻把小曼揽进怀里,叹口气:“唉,你这个小东西!”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明宇走了。而此时的政治局势却越来越紧张:每天下课,大家谈论得最多的就是北京的学生游行;每天晚上,每间宿舍里的收音机都在播放着来自方方面面的新闻与消息:哪里的学校又罢课了,哪里的学生又上街游行了,哪个大学的校长发表了什么声明,哪间工厂停工了。大家都人心惶惶,无心向学。渐渐地,这种局势愈演愈烈,继第一份匿名大字报出现在校园以后,仿佛一夜之间,整个校园里都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大字报和漫画、标语。为了支援北京的学生运动,南方各院校也按捺不住,开始酝酿罢课与游行。每一个热血青年都在摩拳擦掌,大有再发动一场“五四运动”之势。

  危机终于爆发:

  一九八九年五月下旬的一天,小曼和郑欣拿着书本,准备象往常一样去上课。当她们来到外语系的教学楼时,发现楼前的空地上,二十几名学生一字排开,席地而坐,堵住了课室的大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都扎了一根红色的头巾── 他们在静坐示威,不允许大家去上课。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并逐渐汇成巨大的人流。他们不断地高喊口号,开始在校园里游行。从这一天开始,几乎所有的系都被迫停课。校园秩序陷入混乱,饭堂时开时关,没有热水供应,没有校园广播,没有指导老师。本来十一点熄灯提早到十点钟拉电闸。

  这天凌晨,天蒙蒙亮,人们还在熟睡中。突然,院子里响起打锣的声音,划破静寂的夜空,接着是吹哨子的声音还有叫喊声连成一片,乱哄哄。宿舍里的四个女生惊恐地坐起来,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有人翻墙进来了!” 小曼听见有人在喊,还听见隔壁宿舍有人哭起来。“砰!砰!砰!” ,有人在大力地捶着她们的房门,“快起来,起来!”

  “全体集合!全部到大操场集合!”

  “全部清场,快清场!”

  哨子声、叫喊声、敲锣声汇成一片,混乱不堪,气氛恐怖,仿佛战争年代敌人要来空袭一般。小曼她们赶紧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被子、蚊帐通通没有叠,慌乱中竟有人穿错了鞋,左右各一只。大家随着人流涌到大操场,只见操场上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仿佛全校的学生都在同一时间被召集到这里。一位领袖模样的人拿着个高音喇叭站在高台上喊话。原来这一天全市的八所高校联合行动,全部罢课并举行示威游行。

  这天上午,明宇在他实习的工厂中亦得知全市高校罢课并上街游行的消息。他急得不得了,立刻向工厂请了假,打电话叫家里的司机来县城接他。回到学校,明宇让司机自己先回去,把车子留下。

  踏进校园,这里的情景让他触目惊心:校园里到处贴着标语和大字报,教学楼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上课,门口贴着封条。几乎每一幢楼的阳台上、窗户上、柱子上都挂着用红布、窗帘甚至床单写成的标语,红色的、蓝色的、白色的,张牙舞爪地在风中飞扬。往日热闹的大路上如今行人稀少,行色匆匆,整个校园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浩劫。明宇把车停在路边,快步来到外语系的女生宿舍。这里同样旌旗飘展,人去楼空。几乎每间宿舍里都是被服狼籍,凌乱不堪,可以想象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小曼的宿舍房门紧锁,里面没有人。明宇的心直提到嗓子眼,他快步跑下楼,发动了汽车,他要去找她。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09:23

这么好的文章怎么没有人看呢??!!! 真是可惜了!!![em126]

落叶与彩虹 发表于 2008-1-18 09:48

LZ继续啊~~~~~~~

娇鸢恰恰啼 发表于 2008-1-18 09:50

真是好啊,我喜欢,接下来呢?都等不急了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07

当日市区里的好几条道路均实行了交通管制,出动了大批警察巡逻,明宇唯有绕道走。他每到一处,只要远远地看见有游行的队伍或有人群静坐,都会下车跑过去寻找。在松柏路,他迎面又撞上一支队伍,打头的两个人举着横幅,正是“国立大学” !明宇跳下车,迅速跑上前,努力在人群中搜寻着小曼的身影。没有!

  “请问国立大学有几支队伍?” 明宇向一位戴黄袖章的同学打听。

  “不清楚。出来的时候是一起的,后来就分流了。” 那位同学告诉他。

  明宇很失望。他继续前行,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找。下午的时候,天空下起滂沱大雨,明宇依然没有找到小曼。他不知道她已经走到哪里,或许已经回去了?明宇再一次返回学校,此时宿舍已陆续有人回来。明宇跑上楼,小曼依然不见踪影。明宇疲惫不堪地坐进车里,心急如焚。

  临近傍晚的时候,小曼终于回来了。她几乎已经筋疲力尽,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腿肚子直抽筋。她今天跟着游行的队伍,从南走到北,再从北走到西,几乎整个城市都走遍了。一开始觉得累,到后来脚就麻木了,她觉得她仿佛在一天之内把一生要走的路都走完了。明宇看到她的时候,她浑身上下都湿淋淋的,头发上,衣服上,裤子上,鞋子里,没有一处不在滴水,狼狈不堪,活象个落汤鸡,手里还抓着一面小国旗。小曼也看见了明宇,他正忐忑不安地在楼下来回踱着步子。两人的目光碰到了一起:小曼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他会回来,会在这里出现,并且是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她傻傻地望着他,呆立片刻,两腿一软,倒进了他的怀里。

  “你这个小东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明宇用力把她搂紧,心疼得连声责备。他知道她一定走了很多的路,他知道她一定一整天没吃东西,他一把将她抱起来,背上楼。小曼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明宇让她先换套干衣服。这时郑欣也回到宿舍,同样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一进来就直挺挺地倒在床上,再也动弹不得。明宇帮她们两人打了晚饭和热水。他看着小曼一口一口把饭吃完,帮她把饭盒洗干净。等他回到宿舍,小曼居然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明宇叹口气,摇摇头,轻手轻脚地帮她挂好蚊帐,把一切安顿好之后,他才离开。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07

潘亚云把自己精心打扮一番,开着车,跑到明宇实习的工厂来探班。自从上次在学校一别,她一直被这个高大英俊的男生吸引。她很喜欢他,她本来就是个大胆开放的女人,而且象她这种年龄的女人,没必要腼腆。明宇对她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更加让她着迷,他真的好酷!

  “明宇!”潘亚云在工厂门外兴奋地向明宇挥挥手,从汽车后尾箱里拎出一袋又一袋的东西,她为他买了水果、饮料、营养品,还有衣服。

  明宇事先并不知道她要来。当门卫打电话去厂里通知他来接人时,他还纳闷呢。看到亚云,明宇一愣:真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自己大老远跑到这里来探班。对眼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明宇说不上有什么好感,也说不上有什么反感。虽然只见过几次面,他已能明显感觉到她对他的热情。他暂时不愿意得罪她,为了家族的利益,必须与潘家保持良好的关系。他对潘亚云总是彬彬有礼地保持着良好的分寸。

  “是你。你好,你怎么来了?” 明宇迎上前。

  “我来看看你呀。”

  “为什么还要拿那么多东西?”

  “我知道你在这里实习条件一定很艰苦。只是一些吃的东西,还有两件衬衣。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所以就自作主张买了,我觉得你穿衬衣很好看。42码合适吗?不合适我可以拿回去换。”

  “不用,合适。谢谢。只是,以后不要再给我买什么东西了。” 明宇从她的手中接过东西。

  “你住的地方在哪里?” 潘亚云问。

  “在厂区的那边。” 明宇指指后面,“只是比较脏……”

  “没关系。怎么,不想让我看到吗?”潘亚云又撒起娇来。

  “不是,当然可以。” 明宇笑笑,看看她,“你今天这么漂亮,到时怕吓着你。”

  一抹绯红飞上潘亚云的脸颊,明宇的话让她笑魇如花。

  明宇与他的同学一共六个人,被安排住在一层低矮的临时砖房里,房间没有任何装修,没有风扇更没有空调,屋子里所有的电器仅仅是屋顶上的两根日光管。厕所与冲凉房在屋子外面,小得只能容一人转身。

  “天哪,你就住在这里?” 潘亚云惊讶地打量着房间,虽然明宇已事先声明,但她依然为它的简陋而感到惊讶。“这儿也太差了吧!”

  “还凑合,大老爷们住哪儿都无所谓。” 明宇笑笑,“还好,只住一个半月。”

  “啧啧啧,” 潘亚云撇撇嘴,“要是让我住一天都受不了!” 她佩服地望着明宇,觉得他不但长得帥气,还很能吃苦。也许有好几天没刮胡子,他的下巴和嘴唇上长出一层细细的胡须,加上健硕的肌肉,颇有仓桑的男人味。她发觉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大男孩了,跟他在一起,女孩子一定会感到很安全。

  那天她过得很开心。明宇带她在工厂里兜了一大圈,陪她一起吃午饭,说了许多话。最后亚云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11

经过一番折腾,学校终于恢复了上课。大字报与标语横幅被扯了下来,封条被撕开,饭堂恢复了供应,教学楼里又传出朗朗的读书声,一切秩序井然,生活又回到了它正常的轨道上来。然而刚刚恢复的平静,却被另一个更大的不幸打破:小曼的父亲在野外作业时,隧道塌方,他与十几名战士同时被埋在了下面!部队已经通知了家属,父亲的遗体被用军用直升飞机空运回来。当小曼得知这一消息时,简直如晴天霹雳般,五雷轰顶!她匆匆向系里请了假,连夜赶回家。

  父亲的遗相已经被挂在客厅正面的墙上。小曼一进家门,一眼便看见了爸爸的笑容,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扑过去抱着爸爸的遗相大哭,继母和弟弟也早已哭成泪人,一家人被笼罩在一片凄惨悲凉之中。小曼哭了很久很久,她的心灵再一次受到巨大的冲击:她六岁丧母,从小与爸爸朝夕相处,是爸爸把她抚养成人。爸爸是小曼至亲近的人,是她的情感后盾。爸爸走了,这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她将再没有亲人,没有父母,她成了一个孤儿!

  经过简短的追悼会,遗体被火化。在安葬骨灰时,小曼与继母发生了争执。小曼希望爸爸能与妈妈合葬在一起,希望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里相亲相爱;而继母则坚决反对,她坚持要单独下葬,她不能容忍这种哪怕是形式上的背叛。小曼很难过:那样意味着他们一家人永远也不能团聚。她的母亲会很孤独,她的父亲也会很孤独。但是她拗不过继母,继母已是当然的一家之主,小曼只能沉默。在家里住了几天,小曼一直在客厅里打地铺,她的睡房已经给了弟弟。她并不在乎,在客厅里睡还可以守着爸爸的遗相。反正爸爸走了,她以后回家的机会可能更少。

  把一切事务打理好之后,小曼来向继母辞行。

  “阿姨,我走了。请您不要太难过,注意身体。”

  继母幽幽地瞟了瞟这个眼前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了的“女儿” ,叹口气,缓缓地说道:

  “你爸爸走了,丢下我们娘俩。要知道,我们的生活本来就不富裕,你还有一个弟弟需要我抚养,所以我的负担也很重,希望你了解。”

  “我知道。” 小曼低着头,小声回答。

  继母又叹口气,“当然,我也不会不管你。只是,从下个学期开始,我只能负责帮你缴学费,其他的费用,包括生活费,恐怕我就无能为力了。还好,你还有两年就毕业了。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我想你不会让我为难吧?”

  “是的,我知道了。谢谢阿姨。我走了。” 小曼向继母深深地鞠了一躬。她知道,从今以后,她都必须更加自立,也要更加坚强。她上前紧紧抱了抱弟弟,对弟弟说:“你要好好用功读书。姐姐会想你。”

  弟弟眼里噙着泪水,望着姐姐。小曼心里一阵酸楚,连忙转过身,走出了这个家。

  小曼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学校。除了郑欣,她没有把她的情况告诉任何人。她每天依然按时上课、按时晚自习、按时作息,只是她的内心更加忧郁,更加孤独,更加封闭。她不可以去县城找明宇,她也不可以打电话给他,可是她是多么想他!

  这样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明宇终于结束实习,从县城回到学校。回来的当天晚上,他兴冲冲地跑去宿舍找小曼。

  “小曼不在。”郑欣告诉他。

  明宇有点失望。他事先并没有告诉小曼他什么时候回来,因为打电话到学校找人很不方便,其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她去哪了?” 明宇问郑欣。

  “不知道。不太清楚。” 郑欣的目光游移不定,闪烁其辞。

  “她通常什么时候会回来?” 明宇问。

  郑欣犹豫了一下,“……很晚。”

  明宇疑惑地望着郑欣,觉得她的表情好奇怪。他没再追问下去,也许她只是去晚自习了,明宇决定在楼下等等。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11

前不久,隔壁宿舍一位日语班的女生找到小曼,神秘兮兮地问她想不想找份兼职赚钱。原来这名女生最近在外面的夜总会干着一份兼职:推销啤酒,即所谓的“啤酒小姐”。但她的销售业绩不佳,老板要她再找一些女大学生来“撑场”。她看上了小曼,她看上的是小曼漂亮的脸蛋和迷人的身材,她知道她是舞蹈班的学员。她盘算着如果找小曼做搭挡,业绩一定会提高,提成自然不菲。当她把她的想法告诉小曼时,起初小曼很犹豫。虽然她从来没有去过外面的夜总会,但是她觉得那里应该是一个灯红酒绿的地方,一个汇集各形各色的人物的地方。况且她还在念书,这样会影响她的学习。但当她听到那丰厚的提成时,又有点心动:一个月可以挣一千块钱!一千块!她实在太需要钱了。继母已经不再给她提供生活费,她的囊中愈来愈羞涩。好吧,就试一试吧。

  第一天晚上,那个女同学带着小曼来到一间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夜总会,让她穿上一套白色的连身超短裙,裙褶上印着蓝色的啤酒商标。她还叮咛小曼,在这里做事的小姐都必须化妆。小曼没有化妆品,女同学慷慨地把她的化妆品借给小曼用,然后把她带到老板面前。老板对她带来的这名新人似乎颇满意,专门让她负责包房里的生意。

  第一个星期总算平安度过。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人长得漂亮,小曼果然出色,啤酒卖了不少。其实小曼并不会应酬,她只是往客人面前一站,柔声细语地问客人们需不需要喝啤酒,多数男人们都会爽快地掏钱。特别是当他们知道她还是一个外语系的在读生时,态度会客气一些。小曼每天都工作到晚上十一点,然后和那名女同学一道打计程车回学校,再爬墙入校,因为学校每天十一点钟会关闭校门。在距离西区宿舍不远的地段有一段低矮的围墙,围墙下面被人堆了一个小土堆,大概是那些夜归的学子们为方便出入偷偷干的。这倒让小曼她们省事不少。只是回到宿舍时已经熄灯,小曼必须摸黑洗脸、刷牙,然后蹑手蹑脚地爬上床睡觉,尽量不影响到他人。第二天白天依然照常上课。

  这天夜晚,小曼和那名女同学照例从围墙上翻下来,走到宿舍楼前。月疏星稀,周围一片静寂。突然从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小曼定睛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是明宇!只见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小曼,冷冷地说了一句:

  “你终于回来了。”

  明宇已经在黑暗中站了三个小时。他原以为她只是去晚自习,可是直到熄灯,小曼依然不见踪影。他想不出什么原因让她如此夜归,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他是如此急切地想见到她,可是现在他却被晾在一边足足三个小时!他上下打量着她,他发现她居然化了妆,红艳艳的嘴唇、淡蓝色的眼影,显得冶艳风骚。这让他怒不可遏,醋意大发:她居然化了妆!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化过妆,可是现在,她居然背着他打扮得如此性感,而且,还要夜归!

  明宇黑着脸,把那名女生吓得吐吐舌头,朝小曼使个眼色,拔腿溜之大吉。留下小曼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她不知道明宇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她不敢看明宇的脸,她就像一个做了错事被人当场逮到的坏孩子,低着头不吭声。

  “上哪儿去了?” 明宇强忍着怒火,冷冷地问。

  小曼嗫嚅着嘴唇,含混不清地说:“去……上班去了。”

  “上班?” 明宇歪歪梗着的脖子,“上什么班?”

  小曼看着气呼呼的明宇,“明宇,你听我解释,不要生气,好吗?”

  “好,”明宇扬扬脸,耐着性子说,“你说吧。”

  “我爸爸,去世了。” 小曼的声音很轻。

  明宇听到这句话为之一震。他紧盯着小曼的脸,语气放缓了许多,“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上个月,你实习的时候。”

  明宇扳起小曼的肩膀,暂时忘记了他的愤怒。“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12

“找不到你呀。”

  明宇叹口气。“然后呢?”

  “然后……” 小曼苦笑一下,“然后,你指望听到什么?你指望一个已经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会跟你说什么?我的继母告诉我,除了学费,她将不再给我寄任何生活费,以后的生活,全部都要靠我自己。我能怎么样?除了打工,我不知道还可以怎样养活我自己。”

  明宇很惭愧,心中没有了怒意,而在深深自责:发生了这许多事情,她的心灵受到了那样大的创伤,小小的肩膀要承受那样多的不幸,而他却在这里不问青红皂白地乱发脾气。

  “对不起,是我乱发脾气。” 明宇充满歉意地说,“不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嗯?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让我来替你分忧。你失去了母亲和父亲,但你还有我。我会照顾你,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小曼摇摇头。“我不需要别人照顾,从小到大,都是我自己照顾自己。”

  “我不是别人,你是我的,为什么不可以让我照顾你?” 明宇伸出手去,把小曼揽进怀里,怜爱地抚着她的头发。“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以后也不允许你再这样做,什么也不说,一个人默默承受。难道我不是你的亲人吗?”

  小曼的大眼睛里噙满泪水。靠在明宇的怀里,她感到温暖和安全。“我不想影响你的工作,我怕你像上次那样跑回来。”

  “如果你再这样做,我一定会生气,会很生气。要是你缺钱花,我会给你。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上班了。”

  “可是,我不能花你的钱,我不愿意花你的钱。”

  明宇推开她,认真地看着她说:“这样又伤害了你的自尊了吗?”

  “我又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为什么要花你的钱?况且,你也还在念书,花的也是你父母的钱。”

  “可是,你应该知道,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你!”明宇激烈反对她去夜总会上班。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再说,我不会长期在那儿做。马上要放暑假了,我打算趁暑假再干两个月,等赚够三千块钱,我就辞职。”

  明宇深深叹口气,重新把小曼揽入怀。“你再耐心地等一下,再等一会儿,我就要毕业了,很快就能自立了。到那时候,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

  小曼幸福地笑了。她相信他说的话,虽然她不知道今后的生活会是怎样,但只要有明宇在,一切都不可怕。

  明宇双手捧起小曼的脸,“让我看看!让我仔细看看我的小曼化了妆的样子。”

  小曼嗔了他一眼。

  明宇皱着眉头,“可是,我还是不喜欢你每天化成这种样子去给那些男人看!” 他酸酸地。

  “好了,不要说了。” 小曼推搡着催促他快回去,“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上课,快回去吧。”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13

明宇耐着性子继续让小曼在夜总会打工。这段时间,他必须专心准备毕业论文。临近毕业,基本上没什么课上,大家都在到处找书本、查资料,希望能顺利通过论文答辩。明宇毕业后将回到他父亲的化工厂帮忙。他是家中独子,偌大的家业,自然由他继承,这也是他当初选择学化工专业的原因。

  毕业前夕,学校要为全校的毕业生们举办隆重的毕业晚会。这可忙坏了小曼,学校挑选了舞蹈班的一批学员参加表演,小曼是其中一个。每天下午一下课,小曼就去礼堂排练到吃晚饭的时间,然后匆匆忙忙吃完晚饭,再坐公交车去夜总会上班。每天忙个不停,象只辛勤的小蜜蜂。虽然很忙,忙得连见明宇的时间都没有,但她觉得很充实,忙碌而充实。

  这天晚上,夜幕尚未降临,学校的大礼堂已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来自全校各个系的毕业生、在读生,还有各位老师、教授、系主任们济济一堂,气氛热烈。明宇、阿牛与郑欣、陆羽和陈敏都来了。陆羽和陈敏两人现在好得不得了,整天跟糖豆似的粘在一起。因为小曼要参加演出,所以明宇一个人坐在这两对人旁边,显得有点孤单。小曼正在后台化妆、梳头,这是小曼第一次上台演出,颇有点紧张。她知道,这个时候台下有几千双眼睛在盯着舞台,明宇也一定会坐在台下的某个地方看着她。她穿好舞服,不安地照照镜子:镜子里的那个女孩好漂亮。小曼对着镜子笑了笑,觉得自己的表情实在僵硬。

  晚会在进行中,节目五花八门,唱歌、朗诵、小品,还有乐器演奏,不过,最受欢迎的节目似乎还是舞蹈,每次一个舞蹈表演完,掌声总是最热烈。终于轮到小曼她们出场了:

  “下一个节目,现代舞:清凉的夏夜。”

  随着报幕员的话音,红色的帷幕拉开,一群手拿一把蒲扇,身穿白色吊带连衣裙的仙子们在舒展她们柔软的肢体,仿佛夏夜里的凉风,席席吹来,沁人心脾。明宇看得聚精会神,追随着小曼婀娜的身影。她今晚好美,美得像个公主,美得像天鹅湖畔的奥杰塔,明宇的脸上荡漾着温柔的笑意。表演完毕,人们报以热烈的掌声,还有人吹起了口哨。明宇悄悄站起来,对身边的阿牛耳语一句“我去去就来,一会儿门口见!”,便快步走出礼堂,绕到后台。

  后台好热闹:已经表演完毕的在忙着卸妆,还没有上场的则涌到两边的幕布后往台上张望。明宇看到了小曼,她正在和舞蹈教练说着什么,教练一脸满意的笑容,不时用手拍拍小曼的肩膀,明宇远远地站在一旁等候。小曼与教练说完话,转身看见他,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他们已经有十多天没见了,小曼知道他今晚一定会来的。

  “恭喜你,你今晚跳得好棒。” 明宇真诚地说。

  “真的吗?”小曼笑着,“可是我好紧张,你没有看出来我好紧张吗?”

  “没有。你跳得很好。”

  “谢谢。” 小曼不住地笑。

  明宇紧紧地盯着小曼的脸,他喜欢看她笑,她笑的时候嘴角翘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儿,样子很可爱。

  “走吧,今晚我请你去吃宵夜。” 明宇说道。

  “好啊,我的肚子正饿得要命!” 小曼开心地连连点头。演出前不敢吃太多东西,只啃了一个面包,现在早已饥肠膔膔。

  “我去换衣服,等会儿门口见。” 小曼一边喊着,一边跑开去。

  “好。” 明宇跑回礼堂,阿牛他们已在门口等候。

  一行六个人一起朝学校外面走去,在一间大排档前坐下,大家开心地有说有笑。

  “老板,来几瓶啤酒。”明宇冲店家喊道。他平时很少喝酒,今天兴致高,大家难得一聚。明宇往每一个人的杯子里斟上啤酒。

  “毕业喽,终于毕业喽!” 阿牛大叫,用玻璃杯敲打着桌沿。

  “来,” 明宇举起酒杯,“为毕业干杯!”

  “为美好的前程干杯!”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13

“为爱情干杯!” 陆羽大喊一声。

  大家把酒一饮而尽。小曼望着这甜蜜的三对恋人,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他们这六个人最后一次的聚会。以后,各有天涯路,再也没有机会聚首了。

  郑欣喝了好几杯啤酒,脸红通通的,已微微有些醉意。整晚就数她最疯,大声讲大声笑。平日里她也是这么开朗活跃,小曼以为她只是因为喝了酒而兴奋,没有在意。吃完夜宵,大家各自回宿舍。小曼扶着郑欣上楼。走着走着,郑欣突然一屁股坐在黑咕窿咚的楼梯上哭了起来,把小曼吓了一跳。

  “郑欣,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呜呜…我们,要分手了。” 郑欣哭着说。

  小曼大吃一惊,“什么?你们…郑欣,你说什么,你跟阿牛,你们怎么了?”

  “阿牛要出国了。”

  小曼感到很意外。“阿牛要出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半个月前。他说他父母已经为他办好了出国的手续。”

  小曼很难过。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很忙,忽略了郑欣,她还一直以为她与阿牛过得很开心!她不知该怎样安慰郑欣,她知道失去一个心爱的人的滋味,她了解那种孤单的滋味。小曼什么也没说,她搂着郑欣坐在楼梯上,默默地感受着她的痛苦。不知什么人说过,当你想安慰一个哭泣的人时,千万不要对她说“别哭了。”,这样她会哭得更厉害。而是要对她说“哭吧,哭吧,尽情地哭吧。”,于是她反而不哭了。

  良久,郑欣终于停止了哭泣,她长舒一口气,看看小曼潮湿的眼睛,竟噗哧一下笑起来:

  “现在是我失恋,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难受呢?”

  “你打算怎么办?” 小曼一点儿也笑不起来。

  “没什么怎么办,接受事实呗。”郑欣平静地说。刚才借着酒劲儿发泄了一通,现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你真的可以吗?” 小曼担心地问。

  “要不然怎么办?难道要我以后都不要活了吗?”

  “可是,我以为你们两个一直很好。刚才,你们还……”

  “一直很好不代表永远都好。”郑欣打断她,“再说,我也没想着要什么天长地久。”

  小曼奇怪地看着郑欣,“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和阿牛在一起吗?难道两个人相爱不是为了能天长地久地在一起吗?”

  “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别傻了吧你!哪有什么天长地久!我问你,你能活到比天还长比地还久吗?早就老得牙齿都掉光了!”

  小曼呐呐地:“那么浪漫的语言,怎么到你嘴里就一点也不浪漫了。”

  “你都说是‘浪漫’了嘛,现实中哪有那么多浪漫。”郑欣老气横秋地说,“我早就看透了,在利益与爱情的角逐中,利益永远是赢家。”

  “你在说赌气话。”

  “没有。我干嘛跟自己过不去!他要走就让他走呗,总不能因为我而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前程。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你真的这么想吗?”

  “当然。”

  “那么,你真的没事吗?”小曼仍然不放心。

  “我没事。你放心,我顶多哭两天,或者三天,然后就会把他忘了。”郑欣打个呵欠,“睏。我们上去吧。”

  第二天中午,小曼与明宇一起在饭堂吃饭。小曼把这件事告诉了明宇。

  “我已经知道了。”明宇平静地说。

  “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小曼不满地瞪大眼睛。

  “见不到你呀。”明宇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

  小曼撇撇嘴,“你好像一点也不关心你的朋友。”

  “不是不关心,而是这种事情没法关心。这是阿牛自己的事情,他自己会想。”

  小曼望着狼吞虎咽的明宇,想着郑欣昨晚说过的话。她埋下头,轻轻地说:“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要你在爱情与利益之间选择,你会怎样?”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13

明宇头也没抬地,“不知道。我不愿意去假设。”

  小曼有点失望,她希望听到明宇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爱情,可是她听到的却只是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小曼不禁自问:王小曼,你是谁?你为什么认为自己有权利要求别人放弃利益?你不可以这样自私,你连郑欣都不如。小曼低下脑袋,不再说话,埋头吃饭。

  明宇并不是不知道小曼在说什么,但他觉得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并非一句回答就能说得清,现实总比纯粹的爱情复杂。事实上,他已经在面临着这样的抉择。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他妈妈以及潘亚云的身影。临近毕业以来,两个女人都在向他频频施压,希望尽早确定他们俩的关系。在两家人看来,这当然是一桩门当户对、互利互惠的姻亲。特别是潘亚云的热情和主动,让明宇越加感到事情的紧迫:他必须在一个适当的时间,尽快把小曼带去见他的父母。其实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明宇没有把这一切告诉小曼,他知道她的自尊心很强,他不想让她受到伤害,他打算自己承受压力。

  “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小曼发觉他沉默了好久,忍不住问。

  明宇推开饭盒,双手捏了捏手指关节,发出“嘎,嘎”的响声。他若有所思,仿佛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握住小曼的手,认真地对她说:

  “下个星期五,我想带你回家见我父母。”他选择那一天,是因为他觉得在那样的场合下,把小曼介绍给他的父母,会比较自然。

  小曼握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她把脸从饭盒里抬起来,疑惑地望着明宇。

  “下个星期,我想带你回去见我父母。” 明宇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为,为什么?” 小曼愣愣地问。明宇的话没头没脑的。

  明宇缓缓地说:“你总要见我父母的呀。”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快?”

  “我觉得早一点让我父母认识你比较好。”

  “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 小曼大声说。

  明宇笑起来,“你需要准备什么?”

  “我是说,我还在念书。”

  “这没有关系,” 明宇冲小曼挤挤眼睛,“我又不是现在就娶你。”

  小曼羞得脸都红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明宇一直在笑。

  “为什么是下个星期五呢?”小曼问。

  “因为下个星期五是我妈妈的生日。她以往每年都会在酒楼摆三、四围,今年她想把客人们请到家里来,搞个自助餐会。”

  “把客人都请到家里来?”小曼一听吓一跳,“那够坐吗?” 在小曼的心目中,“家”的概念只是两、三间房子。

  明宇笑得更厉害,“这你不用担心。一定会够的!”

  小曼撇撇嘴,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让明宇笑得这么厉害。不过,此时她已没有心思去探究。下个星期五,她就要去见明宇的父母,可是她已经从现在就开始紧张。

  一回到宿舍,小曼立刻把这件事告诉郑欣。

  “郑欣,明宇说下个星期五要带我回去见他父母!”

  “好事呀。”郑欣说,“恭喜你!这说明明宇对你是认真的。”

  “可是,我完全没有思想准备。”

  “那你从现在开始准备嘛。” 郑欣把手搭在小曼的肩膀上,“我好羡慕你!你看明宇对你多好!”

  “我会紧张,真的,我一定会紧张。”

  “要是有人肯带我回去见父母,多紧张我都愿意。只是……”

  “好了,”小曼怕勾起她的伤心事,连忙说,“快帮我想想,要不要送什么礼物?”

  晚上,明宇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崔妈妈正在搓麻将。崔妈妈最喜欢打麻将,每个星期都要打个一、两场,常常一场牌要打到深夜两、三点。

  “喂,明宇呀,” 崔妈妈一手摸着麻将牌,一手拿着无线电话。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15

“妈,你在打麻将?” 明宇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稀哩哗啦的麻将声。

  “是啊。哎哟,我今天手气好好诶!”崔妈妈兴致正浓。

  “妈,下礼拜五你生日那天我想带个同学回去。”

  “哦,哦哦,”崔妈妈此时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一副牌上:清一色条子!明宇以前也会时不时带同学回家玩,因此她没在意。“到时早点回来,你爸有好多朋友要你招呼的。”

  “知道了。我挂了。” 明宇放下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15

星期五的傍晚。

  小曼提前一天向夜总会的老板告了假。下午上完课,早早回到宿舍洗头、洗澡,然后依然换上那条深蓝色的军裙和白衬衣,还有爸爸给她买的新皮鞋。穿好衣服,小曼对着镜子仔细地梳起头来。她先把头发编成两股辫子,照照,不好看!又把它拆掉,高高地扎成一个马尾,还是不满意。小曼扎了拆,拆了又扎,手都弄酸了,最后终于还是放弃,象平常那样随意地在耳朵两边扎了一下,让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上。收拾停当,小曼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等待明宇来接她。

  学校已经放假,明宇这两天刚把行李运回家。他接上小曼,在路边的花店买了一大束鲜花。

  “这样就可以了吗?”小曼担心地问。

  “这样就可以了。”明宇说,“你还在念书,不用买很贵重的礼物。”

  小曼还是感觉不安。她坐在明宇的旁边,不时看看他。

  “不用紧张。” 明宇伸出一只手,握住小曼的手,对她笑笑,“你今天很漂亮,我妈妈一定会喜欢你。”

  小曼勉强笑笑,没有说话。

brynshi 发表于 2008-1-18 11:16

好了, 今天就发到这里, 以后在发.

雅呐娜 发表于 2008-2-3 16:10

 想小曼可能不会被明宇她妈所接受!剧情现在看来有点像一韩剧[em134] [em134] [em134]

页: [1]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