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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09:42

鲜卑帝国兴亡史---北魏评传zt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知什么兴衰的呢?国家!国之兴衰、家之兴衰,政治家如果不能从史书中获得用于现代社会治国的经验教训,读史等于白读;普通人如果不能从史书中获得家族或家庭兴盛衰落的原因和教训以及个人创业或生活的成败得失,读史也等于白读。
  
  
  读史使人睿智,如果象看故事那样去读,象听评书象那样去理解,只能是言者泛泛,听者泛泛,有何益处哉。洞彻古人之心,通晓古人之意,只有做到这些,才可以对古人说,如果换成我,我会不会象你一样去处理事务,把握机会呢?读历史,大都讲解的是将相王侯,可能和我们大多数人换不上边,其实不然,他们也是人,普普通通的人,只不过际会相逢,在乱世之秋成就一段段功勋伟业罢了,或是藉父兄之资守成为主,或参政机要成为权臣。他们与我们一样,有七情六欲,行为处事也脱不掉习惯性的思维,去掉他们头上的光环,他们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由大及小,由国而家,道理是相同的,他们演绎的也就是我们正在演绎的,时针过了今夜午时,今天也是历史。
  
  读书观大略,我一直这般读书,一直这般理解。我喜欢历史,对经史子集颇感兴趣,由于缺乏古汉语知识,对古文典籍未能深入的学习,纵对字面的理解亦存在许多疑惑,但是每个人对现实和历史都有自己的独道见解之处。自从两年前,我着手从事南北朝小说写作,开始频繁接触史书文献,始知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为此我开始翻阅西方的历史著作和学术文章,再对照孔孟老庄之道来理解南北朝这段历史,发现自己受益非浅,仰望那一串串广袤夜空中的璀璨星辰,感叹自己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微尘。但青蛙之鸣足以响彻荷塘,萤虫之光足以照亮一隅,虽然本人最缺乏毅力和恒心,思考和写作时停时继,所幸感谢上天,自己拥有对历史的志趣,也感谢网络,能和众多朋友分享历史带来的喜怒哀乐。
  
  
  牛顿有言,“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后人吸取了前人的经验和成果,向前走才不致走弯路,好的东西别人总是要拿来用,否则研究出来有什么用呢?对于本随笔中的观点和想法如与前代或现代的学者雷同或相似,在全文终结时,我将一一列举,以示感谢。
  
  本文的一些主要的观点我想指出来,第一,我承认对东方文化有偏爱,但这不妨碍世界最终将趋于大同。只有儒家文化才有包容天下之心,我们从不排斥外来的文化和宗教,佛学也好、基督教也罢,只有儒家文化的博大襟怀,才能包容和扬弘包括伊斯兰文化在内的世界上的一切文明。北魏时期关于佛学在中国发展给出明确的答案。第二,本文的历史观,唯物论。是历史创造英雄,而非英雄创造了历史。德国之所以认罪并赔偿并非为了那个战争狂人希特勒,而是为了德国人民,因为二战不是一个希特勒可以发动的,是德国和她的人民。第三,读者喜闻乐见的是纵横天下的英雄和智谋绝伦的妙计,金戈铁马,儿女情长。但,如果深入研究历史的话,最该关注的是,要看到隐藏在故事背后的原因和矛盾。真正的历史其实平淡无奇,因为人的欲念纷争导致血恨情仇的交织蒙蔽世人的眼睛罢了。
  
  我之所以要写《北魏》这部随笔,萌生的原因很简单,是为了给我的小说《南北朝之魏宋崛起》介绍历史背景,好多朋友不了解或者不甚了解那段历史,读起我的小说来会有许多疑惑,如果把这部随笔读下来,那段历史应该比较清晰。相比而言,我还是喜欢写小说,更有表现力,更易懂,更详尽,也更吸引人,但半部《南北朝之魏宋崛起》写得并不好,远远达不到我理想的预期,要想更进一步,我还得多学习多读书。
  
  这部随笔也未写完,为什么要发贴呢?原因我太懒惰了,我写文章随性而发,有灵感就写,没有灵感就不写,加上我还要上班,往往有时几天不想事,成月不动笔。我把文章贴上来,肯定有朋友喜欢,要顶,没办法,有一个朋友顶,你就得继续啊,那样就可以逼我接着发贴,除非没有人喜欢,我也就没动力了。
  
  
  北魏是个很奇特的王朝,它在中国历史中占据148年的时间,却一直默默无闻,不为世人所知,史藉寥寥无几,其它小说、电影、电视更是找不到它的影子,似乎这个王朝在历史长河中不声不响地蒸发了。
  
  
  北魏的历史扑朔迷离,象一座冰山,纵是喜爱中国历史的人,对着那个时代也只能不甚清晰地喊出几个名字:“孝文帝拓跋宏”、“冯太后”、还有谁呢?啊,好象有个小名叫“佛狸”的吧?还有崔浩,再有么?即使绞尽脑汁再也蹦不出什么名字来了。如果我善意地提醒一下,“花木兰!”呀!引起争议了,那是隋唐时的人嘛,可我要告诉你,她是北魏人。
  
  北魏是由鲜卑人中的一个叫做“拓跋”的鲜卑部落建立起来的王朝,这个民族为生计所迫,由发源地一直南迁,为了生存,和当地部落、国家发生了长期的融合和战争。在进入中原的过程中他们建立代国,最终建立了强大的魏国。魏国一统北方,肇基北朝。
  
  
  可如今,当年叱咤风云的鲜卑人如同他们所建立的王朝一样沉寂在历史风烟之中,杳无踪迹。一个胜利并建立起自己王国的民族却突然从华夏民族之林中消亡了,为什么呢?谜!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部落是如何建立起强大的北魏王朝?又是如何一步步地征服北中国?为什么能在匈奴、羯、氐、羌等少数民族所建之国经短暂辉煌之后,纷纷灭亡的严峻局面下而能保持住政权,不仅统一北方,还成功的实现了北方民族的大融合,在经济、文化等各方面均取得辉煌的成就呢?然而就在改革卓有成效、北魏国势日盛之时,却遭六镇起义,为什么顷刻间又土崩瓦解?也是谜!
  
  本文欲解开的就是这一个接一个的谜团。
  
  如果将北魏王朝归类到史学家们划分的历史时段里,它应该属于魏晋南北朝。再确切一点,它属于北朝,即从公元386北魏建国到公元534年灭亡(分裂为东魏和西魏)这一段历史时期。我要为大家描述的北魏王朝不是这么一个时间段,如果我们单纯探讨这一时期的北魏历史,将永远无法解开藏在它身后的那些谜团,也无法全面、客观、公正地认识一个真正的北魏王朝。因此,我将描述整个拓跋部的历史,即魏书中所载的魏国的全部历史。拓跋部有确切的纪年,是在公元174年(汉灵帝熹平二年),在这一年,北魏的始祖神元皇帝力微出生了。为了使大家对公元174年的映象深刻些,我可以给大家讲一个故事,三国的曹操在这一年被东汉朝廷任命为洛阳北部尉,在任上,这位仅仅还是洛阳令治下的一个小小尉官的奸雄以“违禁夜行”为由,下令属下舞动着五色棒打死了一个权倾朝野的宦官的叔叔,而且没有被治罪。为什么呢?因为他奸诈,如果被治了罪,他还是奸雄吗?根本原因,其实他本身就是个宦党。当然,他与我们北魏无关,如果需要深入讨论,我们可以另辟一贴。此后拓跋部经历了三国、两晋、五胡十六国、南北朝。三国时代,我们相当熟悉,英雄辈出。经过西晋短暂的统一,借着晋室皇族内讧的八王之乱,边远的野蛮人,匈奴、鲜卑、羯、氐、羌各族纷纷内迁,与汉族文明激烈碰撞,儒学衰微,玄风日上,中原大地国家更替频繁,战乱不止,民不聊生,这就是有名的五胡十六国。其后的南北朝,更是民族大融合的时代,也是兵戈四起、乱世烽烟、风云变幻的时代。
  
  五胡十六国时代,各路英豪群星璀璨,交相辉映。撑起少数民族入主中原第一面旗帜的匈奴人刘渊,从奴隶仅靠青冀十八骑起家的羯族英雄石勒,十三岁带兵,生平未逢一败的慕容垂,开创民族融合政策先河的苻坚,文治武功远超诸葛孔明的王猛,一纸杀胡令威震天下的悼武天王冉闵。隔江对恃的南北朝时代亦毫不逊色,开创北魏基业,成功使游牧部落向农耕社会转型的拓跋珪;北伐中原,先后砍了鲜卑族和羌族皇帝人头的刘裕;平定北中国,数次击败柔然的太武帝拓跋焘;鲜卑国中一代汉人女主冯太后;以平天下为已任,结束民族纷争的拓跋宏。在这个无数民族王国逐鹿中原、问鼎天下的时代之中,北魏犹如一颗耀眼的流星自群星璀灿的夜空中粲然掠过,如昙花般盛开在北中国,为日后的多民族国家大唐开创盛世铺平了道路。
  
  北魏王朝的先人出自林海,辗转大草原,三易都城,最终定鼎中原。它的兴盛、改革、衰败象一个又一个的谜,如果想解开其中的谜团,解读那段久远的历史,开启那段尘封的记忆,我便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狍鹿成群、松涛澎湃、林海苍翠!
  
  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呢?拓跋鲜卑人的起源地,大鲜卑山。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09:45

第一章 大鲜卑山
  
  
  范文澜先生的《中国通史》将北魏道武帝登国元年(公元386年)至隋文帝开皇元年(公元581年)这一历史时期称之为北朝,是中国历史上黄河流域各族大融合时期。我们讲述的北魏王朝便居于这段历史当中。北魏建立于公元386年,灭亡于公元534年,立国149年,11位皇帝,先后三易都城,第一任都城在盛乐(内蒙古呼和浩特东南)12年,随后东迁平城(山西大同)95年,最后南迁洛阳42年。关于北魏王朝,我们却不能从它正式建国的公元386年讲起,因为建立北魏王朝的鲜卑拓跋部的历史还要上溯四百余年,我们要去西汉时代的大鲜卑山。
  
  关于北魏鲜卑拓跋部的起源,《魏书》序记,开宗明义的记载道:“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国有大鲜卑山,因以为号。其后世为君长,统幽都之北,广漠之野。畜牧迁徙,射猎为业,淳朴为俗,简易为化,不为文字,刻木纪契而已。”
  
  这篇文字记载了拓跋部祖先和他们的生活地点以及生活方式,意思就是说,我们的祖先是昌意的小儿子,昌意是谁呀?黄帝的二十五个儿子中的一位,他是嫘祖所生。我们生活在大鲜卑山,在幽都的北面,以放牧射猎为主要的生活方式,风俗淳朴,刻木记事。这段话翻译出来,好懂。只剩一个问题,文中所称的“大鲜卑山”在哪里?他给了我们答案,幽都的北面,幽都又在哪里呢?《淮南子》卷19,“修务”中记载,尧时“东至黑齿,北抚幽都”,有人说,幽都指今内蒙古东北一带,也有人说幽都指幽州。那么具体的地点还是确切不下来。大鲜卑山何在,无凭查考。千百年来,史学界聚讼纷纭,以至于有人干脆认为“鲜卑山乃具神话之意味,未必能指出今为何地”,而成了千古之谜。
  
  但是在《魏书·礼志》中有一段记载为我们提供了一丝线索:“魏先之居幽都也,凿石为祖宗之庙于乌洛侯国西北。自后南迁,其地隔远。真君中,乌洛侯国遣使朝献,云石庙如故,民常祈请,有神验焉。其岁,遣中书侍郎李敞诣石室,告祭天地,以皇祖先妣配。” 并且说出了石室的位置,“石室南距代京可四千余里。” 真君即太平真君,魏太武帝拓跋焘的年号,代京,我们也就知道,是指平城。既然有石室,而且还祭祀过,那只要我们找到石室,便可破解千古之迷了。可是石室又在何处呢?
  
  1980年7月30日这个神秘的石室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考古学家米文平先生在大兴安岭北段嘎仙洞中发现了当年李敞在石壁上的刻文,千古之谜豁然开朗。
  
  现在,我们第一个应该考证的就是拓跋部的祖先是不是黄帝的子孙?应不应该相信魏书的记载?黄帝的孙子能不能离开黄土高原,跋山涉水来到大兴安岭?这个问题可能也不可能,不可能也可能,谁又能说清楚呢?按照当时的交通条件,他是不可能到达的,可按照人定胜天的规律看,又是可能的。其实我们用不着讨论这个话题,当时生活在中原的汉人已经给他们下了定义,鲜卑,五胡之一。
  
  鄂伦春人有一首诗:朝阳 总是从东方升起,无论 松柏的影子有多长, 它总是和根连在一起。 无论 你来自地北抑或天南。我们的心 总是和你连在一起。
  
  无论汉人也好,胡人也罢,我们都是华夏民族的一员,当你读完北魏王朝,你就会深刻的理解这首诗的含义,正是拓跋鲜卑人让我们的血液流在一处。
  
  嘎仙洞位于内蒙古鄂伦春自治旗甘河镇东北三十公里处,在群山怀抱之中,离地面约二十几米的半山腰中高悬着一个硕大的山洞,这就是被史书称为“鲜卑旧墟石室”的嘎仙洞。
  
  祝文为汉字隶书,字形古朴苍劲。竖写十九行、共二百零一个字。经过漫长岁月的风化侵蚀,但大部分文字尚清晰可辨。祝文全文如下:
  
   维太平真君四年,葵未岁七月廿五日,天子臣焘使谒者仆射库立官中书侍郎李敞、傅雀用骏足,一元大武,柔毛之牲,敢昭告于皇天之神:
   启辟之初,佑我皇祖,于彼土田,历载亿年。聿来南迁,应受多福。光宅中原,惟祖惟父。拓定四边、庆流后胤。延及冲人,阐扬玄风。增构崇堂、克翦凶刃,威暨四荒,幽人忘遐。稽首来王,始闻旧墟,爰在彼方。悠悠之怀,希仰余光。王业之兴,起自皇祖。绵绵瓜爪,时惟多。归以谢施,推以配天,子子孙孙,福禄永延。
   荐于:皇之帝天、皇之后土。
   以皇祖先可寒配,皇妣先可敦配。
   尚飨!
   东作帅使念凿。
  
  石室南北九十步、东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分为四个洞室,四室浑然一体、气势雄伟,其幽暗深邃,又显得神秘莫测。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有一种不可捉摸的神秘庄严。那么住在这样一个石室里的是一群什么样的人呢?他们有首领吗?
  
  魏书给出了答案,“至成皇帝讳毛立,聪明武略,远近所推,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威振北方,莫不率服。”成皇帝毛,是北魏建国后,追封的第一位皇帝,当时他并不称皇帝,也不称王,而是叫做可汗,可汗亦做可寒,始自鲜卑族,是鲜卑人对部落贵族的尊称(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对无确切名号之前的鲜卑首领悉称可汗)。为自己祖辈效力的皇帝的祖先立传,魏书的作者魏收怕有吹嘘的成份在里面吧?他的所谓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也就是生活在大兴安岭里以捕食狍子、马鹿等动物为生的森林部落,他们吃兽肉,穿兽皮,住窝棚,过着群居的生活,典型的原始社会。
  
  在阴暗石室的篝火映照下,可汗毛之后的第五代,一位叫做推寅(注意,无论是毛还是推寅,现在他们都不姓拓跋,拓跋这个字号尚未出现,我们现在称呼他们为鲜卑部落)的可汗做出了关系到这个鲜卑部落的一个重大的决策,南迁!关于南迁决策的原因,寻遍史书,亦无记载。我们从自然、地理、世界历史发展变化中可以找到它的起因。
  
  一、人口的持续增长。使环境成为制约鲜卑人继续发展壮大的瓶颈。大兴安岭虽然物产丰富,但动物的繁殖赶不上人类的破坏快。可汗毛时代,大的部落已经有三十六个,小部落也有九十九个了。到了推寅一代,人口必定有增无减,本着居安思危的想法,寻找另一处丰衣足食的乐土也是摆在推寅面前的一道必须解决的课题。也许问题早就提出来了,只是历代可汗们下不了决心,我想推寅可汗肯定是被逼得没有法子,狼多肉少啊!
  
  二、大兴安岭地区恶劣的气候环境。严寒、暴风雪是大兴安岭的常客,让他们苦不堪言。
  
  三、周遭邻国局势的变化。称霸草原不可一世的匈奴帝国的衰败了。推寅可汗所处的时代没有确切的纪年,但我们大约推断出他生活年代是在东汉初年。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09:47

史界有种说法,鲜卑即东胡。《汉书.乌桓鲜卑列传第八十》便有如下记载,“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
  
  东胡是何方神圣呢?涉及到一个典故,匈奴单于冒顿反间计大破东胡的故事。在草原上,东胡曾经与匈奴一样强大,冒顿初立为匈奴单于时,东胡以为有机可乘,派使者索要匈奴王头曼(冒顿的父亲)的千里马,(东胡闻冒顿立,乃使使谓冒顿,欲得头曼时千里马),匈奴贵族反对,“此匈奴宝马也,勿与。”冒顿说怎么能为一匹马难为邻国呢(奈何与人邻国而爱一马乎)?将千里马给了它。没过多久,东胡又派人到匈奴,向冒顿单于索要阏氏(匈奴单于的妃子),匈奴贵族又反对,怒道:“东胡无道,乃求阏氏,请击之。”冒顿的态度和前次一样,静静地说:“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难为邻国呢?”(奈何与人邻国爱一女子乎?)冒顿又将自己宠爱的阏氏送给东胡。东胡王开心了,以为冒顿单于和匈奴软弱可欺,于是再次向冒顿索取土地。“东胡与匈奴中间,有弃地莫居千余里,各居其边为瓯脱。东胡使使谓冒顿,此弃地欲有之。”匈奴贵族们一想,不就是一块荒地嘛,虽然大了一点,那里能比得上千里马和你的阏氏呢?纷纷表态,给他吧!谁也不曾料到冒顿火了,每一寸土地都是自己的呀,怎么能随意给别人!“冒顿大怒曰:地者国之本也,奈何予之。诸言予之者皆斩之。冒顿上马,令国中有后出者斩,遂袭击东胡。东胡初轻冒顿,不为备,遂灭东胡。”
  
  冒顿用了一个骄兵之计,打东胡国一个措手不及,狡猾,奸诈!东胡据说因此亡国,东胡王战死,余众溃散。残部去哪里了呢?大鲜卑山!《十六国春秋•前燕录》记载:“以君北夷,世居辽左,号曰东胡。秦汉之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复以为号。”跑深山老林里躲起来,再也不敢出来。
  
  不管鲜卑是不是东胡,这则典故足以说明一个问题,在鲜卑身侧有一个强大的匈奴帝国,你鲜卑人即便是想从深山里出来,到草原上找点食物吃,你也得问一问我大匈奴答不答应。
  
  可惜推寅汗时代的匈奴远非冒顿单于时代的匈奴可比了。公元46年,东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二年,匈奴帝国内部发生了大分裂,匈奴单于舆死,匈奴贵族为争夺单于继承权发生内讧。按照匈奴旧俗,兄死弟及,王昭君之子知牙师本应登上单于位,因为单于舆想传位给他的儿子而被杀害。(初,单于弟右谷蠡王伊屠知牙师以次当为左贤王。左贤王即是单于储副。单于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知牙师者,王昭君之子。)日逐王比见知牙师被杀,心里犯起嘀咕,心想,“如果按照旧俗,知牙师应该做单于,如果按照长子继承制,我是前单于长子,你因为是我老爹兄弟才接的班,单于的位置该我坐,下一个要杀的人是不是我呀!”(比见知牙师被诛,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遂内怀猜惧)其后左贤王乌达革是侯、蒲奴兄弟先后继立,就是没日逐王比什么事,薄奴单于还想干掉日逐王比,当时匈奴境内连年灾害,人畜死伤大半。乌桓(我国北部游牧民族)又乘机进攻,匈奴北徙数千里,漠南地空。二年后,建武二十四年,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匈奴遂分裂为南北二部。南单于呼韩邪比附汉,南北匈奴大战。又过了一年,建武二十五年,南匈奴击败北匈奴,北匈奴北退千里。此后,南、北匈奴不断攻伐,匈奴由此衰败。
  
  
  无论东胡是不是鲜卑,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推寅汗有机可趁了。南迁的决策终于敲定,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决策在世界历史中也值得大书一笔,可与欧洲日耳曼人的部落联盟大迁徙媲美。法兰克、东哥特、西哥特、汪达尔、盎格鲁、萨克森、勃良弟等等蛮族部落涌向西罗马帝国,日耳曼人的大举入侵使强大的西罗马帝国宣告灭亡。与欧洲不同,儒家文化顽强生命力不仅避免了大晋王朝灭亡,而且让匈奴人、鲜卑人、羯人、氐人、羌人融入汉民族,开创了另外一个王朝,大唐。我们的北魏王朝在其间起着举足轻重的纽带作用,对比西方,如果没有拓跋人的征服和改革哪里来得大唐的强盛呢?
  
  让我们还是回到推寅汗那里,既然政策已定,就要付诸实施,南迁的第一个目标在哪里呢?他的落脚点又在何处呢?我们进入下一章,大泽!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09:56

第二章 大泽
  
  “巍巍兴安岭,滚滚呼伦水,千里草原铺翡翠,天鹅飞来不想回” 这是内蒙古草原民歌《呼伦贝尔美》中描述的迷人景色。烟波浩渺的呼伦湖方圆八百里,碧波万顷,如同一颗晶莹硕大的明珠,镶嵌在广袤辽阔的呼伦贝尔大草原上。 天水相连,碧草无垠,那是一个多么美丽动人的自然风光,可1800年前的呼伦贝尔湖又是怎样一翻景象呢?
  
  《魏书》序记中载:“南迁大泽,方千余里,厥土昏冥沮洳。”
  
  大泽即今呼伦贝尔湖,厥土昏冥沮洳,可想而知,无尽的沼泽,多么的荒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原,以至于推寅汗坚决的要放弃大泽,继续南迁,上天没有再给他机会,他死了。(谋更南徙,未行而崩。)我想他应该是气愤焦虑而死,人们无论做什么事,总是先要和因循守旧的思想做斗争,离开世世代代生存的故土,要需要多大的勇气,顶住多大的压力。满怀信心而来却大失所望,林地民族的迁徙是很困难的,它不同于草原民族,林地民族是没有马匹的,在深山老林,马儿如何纵横奔驰?有很多人认为拓跋部这次迁徙声势浩大,由鲜卑山纵马而下,饮马大泽,气势凌云,如果这样,南迁过程就不会遇到什么山谷高深,九难八阻,象匈奴人一样,纵马扬鞭,千里草原一跃而过不就可以了吗?其实拓跋部走得非常的艰难,又没有游牧民族生活的经验,没有马,没有牛羊,不懂得放牧。所以他们才在靠近故乡的地方停下来,大泽离大鲜卑山仅百里。
  
  
  在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之后,勇敢的推寅汗死了,他的继承者们只得在大泽学习游牧民族的生存方式,牧牛放马,繁衍牲畜,一呆就是上百年。眼下,拓跋部已是无力在进行下一步的行动,《魏书》中记载拓跋部众栖息在大泽之畔先后出现六个皇帝(只能算部落联盟首领)。这个具体的位置是否正确,根据在1959年到1963年间,经过考古学者们在内蒙古呼伦贝尔湖一带的研究,并发掘的三百多个鲜卑古墓群,应该没有争议了。
  
  大泽畔的畜牧业发展起来,人口继续增加,但环境依旧恶劣,传到可汗邻时,老可汗认为不能在大泽继续呆下去了,人们向往美好生活的愿望化成了他临终的遗志。
  
  漠北的严寒让鲜卑人吃尽苦头,暴风雪降临的日子,他们会在雪地里刨个坑,伴着风雪的怒吼声睡在里面。部落里尊贵的可汗们只能躺在他们兽皮帐蓬里,任由篝火冒出的烟无情地刺伤着他们的双眼,因为通气口会被积雪封住。老可汗躺在兽皮上,地面冰凉潮湿,他一边发出诅咒,一边把对未来的憧憬喋喋不休地告诉他年青的儿子,他的继承人,我们一定要记住这一老一少,白发苍苍的老人叫邻,雄姿英发的年青人叫洁汾,他们的功绩不可磨灭,可汗邻被后来的北魏称为献皇帝,而洁汾则被他们尊称为圣武皇帝。父子二人使鲜卑拓跋部进入奴隶制,建立了兄死弟及、父子传承的家天下制度,并制定了一项贯穿北魏历史的基本国策,使拓跋二字正式载入中国历史史册。
  
  当时大泽的鲜卑人比当初从大兴安岭上下来的时候强大了,部众众多。老可汗非常的精明,他把部族分为七个部落,由纥骨氏、普氏、拔拔氏、达奚氏、伊娄氏、丘敦氏、俟亥氏七个兄弟分别统辖,七个部落连同他自己的部落形成“鲜卑八国”。后来可汗邻又命叔父之胤为乙旃氏、疏属为车焜氏,形成日后北魏的帝室十姓。
  
  《魏书》官氏志中记载:“献帝以兄为纥骨氏,后改为胡氏。次兄为普氏,后改为周氏。 次兄为拓拔氏,后改为长孙氏。 弟为达奚氏,后改为奚氏。 次弟为伊娄氏,后改为伊氏。次弟为丘敦氏,后改为丘氏。次弟为侯氏,后改为亥氏。七族之兴,自此始也。又命叔父之胤曰乙旃氏,后改为叔孙氏。又命疏属曰车焜氏,后改为车氏。凡与帝室为十姓,百世不通婚。”
  
  魏书中的“后改为”,请注意,那是指孝文帝汉化改革时,将鲜卑姓改为汉姓时变动的,当时孝文帝将自己的姓氏拓跋改为元,与可汗邻无关。
  
  可汗邻为什么要十分部落呢?它出于对部落首领继承制的考虑,可汗邻准备改变民主选举的制度,将部落首领的位置传给他直系血亲的人。改变部落会议选汗制度,确立君位世袭的兄终弟及的制度。“帝时年衰老,乃以位授子。”这是魏书序纪中第一次提到传位给儿子。
  
  从《魏书·序纪》看,献帝邻以前的拓跋君主,没有父子世系关系,所有的部落首领是氏族和部落会议选出来的汗。可汗邻以后的部落首领,都有明确的世系和继承关系,显然《魏书序纪》可以证明可汗邻当时的想法。
  
  我们必须注意到:“凡与帝室为十姓,百世不通婚。”这一句话特别突兀,难道是特指他们的血缘关系吗?我们知道处于蛮荒状态的游牧民族是不重视伦理道德的,如果单指可汗邻亲属的血缘关系,这句话有必要载入官氏志吗?
  
  我认为在十分部落之前,是拓跋部由群居向建立家庭转化的过程,在大泽草原生存,不同于与世隔绝的大兴安岭,必然要和草原各部落进行接触,游牧民族的文明影响到拓跋部,使拓跋部由林地民族加速向草原文明转化,可汗邻的十分部落反映了这种要求,他使自己的直系亲属成为部落的贵族,把其他的部众变成奴隶。
  
  
  “凡与帝室为十姓”是泛指整个拓跋部落,非指他的直系亲属,“百世不通婚”反映了拓跋部早期的一项基本的国策,历代部落首领、皇帝们坚贞不渝的执行的正是这项国策,拓跋部由一个小小的草原部落逐渐成长为一个强大的部落,他的名字由此而来。
  
  
  对奴隶的掠夺是奴隶社会的一大特征,没有奴隶,奴隶社会也就失去存在的基础,因此奴隶主贵族往往对掳掠乐此不疲,对奴隶的掠夺是靠战争实现的,而拓跋部在草原上仅仅是个弱小的部落,怎么办呢?可汗邻用他富有智慧的头脑想了一个绝妙的做法,通婚!不与自己人通婚,和谁通婚呢?与草原上的其它部落,主要就是指匈奴。老可汗提出自己的想法,他的儿子洁汾去实现,并且做到了以身作则。
  
  老可汗临终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继续迁徒,“时有神人言于国曰:此土荒遐,未足以建都邑,宜复徙居。帝时年衰老,乃以位授子。”老头感觉自己不行了,把部落首领的位子传给儿子洁汾,并嘱其迁徙。至于神人云云,“我们可以想象,所谓神人的真面目:
  
  身着鹿皮衣的萨满女巫,戴着绣着长喙鸟头,拖着狐狸尾巴的帽子,胸前挂上铜盘,腰里皮带上挂着铜铃,拿上手鼓,在燃烧的篝火冒出的青烟里,毫无顾忌的左蹦右跳,声嘶力竭的变换音调,也可能用她细长干枯的手指摸摸尊贵的老可汗苍白的脸,也许还要亲一亲我们亲爱的老可汗,然后发出象野狼、狗熊那种奇怪的咕咕的叫声,最后“嘎”的一声停住,发出象狼嚎一般尖厉的声音:“啊!我保佑的子孙们,难道你们永远要住在这片荒凉的地方吗?暴风雪会把你们埋掉!遍地的野狼会啃掉你们的骨头!为什么你们不把眼光看得远一点,在那片荒漠的尽头,会有千里草原,成群结队的牛羊。越过那一座座山峰,会有另外一个美丽的地方,那里有高大坚实的房子,可以抵御严寒和野兽,遍地是吃不尽的粮食,永远吃不完,冬天吃完了,春风一吹,又长出来了。它的名字叫做中原,孩子们,走吧,迈开你们腿,勇敢的向前走!”
  
  宗教总是千篇一律,萨满教更是疯狂,不用说,他们是为奴隶主贵族服务的,他们需要奴隶,他们要迁徙,人们的欲望永无止境。
  
  我们环顾一下拓跋部的四周,他们当时所处历史时期中国的政治、军事、经济环境。
  
  我在序言中说过,拓跋部有确切的纪年是在公元174年(东汉灵帝熹平二年),这一年我们是根据北魏的始祖神元皇帝力微出生年份推算出来。现在力微没有出世,老可汗传位洁汾的年代应该在公元170年左右。
  
  此时的塞外存在两大势力,一个是匈奴,一个是鲜卑。
  
  我们先来看看匈奴,昔日的大匈奴帝国已是昨日黄花,南北匈奴的分裂,为东汉王朝彻底讨平匈奴提供了有利条件,东汉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公元47年),汉朝在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处立单于庭,南匈奴呼韩邪单于比伏拜受诏称臣,天之骄子低下高昂的头颅,南匈奴的投降非常悲壮,“匈奴诸骨都侯皆泣下”。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09:57

随着南匈奴的投降,汉王朝对北匈奴进行了两次战略大反击。东汉明帝永平十六年(公元73年),以保障河西四郡的安全,并相机恢复同西域交通为战役目标,汉军兵分四路出塞:祭彤、吴棠出高阙塞(在今内蒙古杭锦后旗东北),窦固、耿忠出酒泉塞,耿秉、秦彭出张掖居延塞,来苗、文穆出平城塞。北匈奴狼狈逃窜,窦固、耿忠部追击北匈奴至天山(祁连山)和蒲类海(今新疆巴里坤湖),置宜禾都尉,屯田伊吾(今新疆哈密)。第二年,窦固、耿忠又合兵击败车师前部、后部王,置西域都护。
  
  
  汉和帝永元元年(公元89年),窦宪、耿秉奉命率领东汉和南匈奴共四万余骑,分三路出击北匈奴,与北匈奴单于战于稽落山(今蒙古西北部),大破之,降其众二十余万人。单于遁逃,窦宪和耿秉遂登燕然山(今蒙古杭爱山),刻石记功而还。
  
  经过东汉王朝的多次打击,加上内部阶级矛盾和控制下的各民族矛盾日趋尖锐,北匈奴的势力日益衰落。公元90年、91年,又连续遭到东汉军队的进攻,损失惨重,北匈奴单于率部分人众逃往乌孙西北,继续同东汉争夺西域。后来又西迁征服康居(约在今阿姆河、锡尔河一带),逐渐与中原王朝失去联系。
  
  拓跋鲜卑在大泽呆得一百多年,正是北匈奴远遁西方,漠北空虚的时候。但漠南依旧控制在南匈奴的手里,到公元150年,漠南的形势为之一变,东部鲜卑崛起了。
  
  拓跋部是鲜卑,但鲜卑并不只有拓跋部一支,“鲜卑”作为一个部落集团的名称,约始见于东汉。以下援引考古历史学家对鲜卑名称和部落由来的各种说法,我对此没有肯定的观点,也无须花大力气去考证,一则能力所限,二则与我们北魏随笔主旨无关。
  
  鲜卑一名,有学者认为鲜卑即“犀毗”,亦称“师比“,指胡人的带钩而言。此带钩初出自东胡,战国时传入赵国等。《史记·匈奴传·索隐》引张晏言指出:“鲜卑郭落带,瑞兽名也,东胡好服之。”“郭落”为兽之义,“鲜卑”意为瑞祥或神,合之为瑞兽或神兽。东胡人以鹿等瑞兽状铸镂带钩上,即所谓“鲜卑郭落带”,译言瑞兽带或神兽带。春秋战国时,东胡已有鲜卑之名,东汉以前复以鲜卑名山或名族。另有学者认为此带钩名与作为民族实体的鲜卑不能混为一谈。另外,有的学者还认为鲜卑族称系由其部落酋长之名转化而来。鲜卑为满语Sabi(意即吉祥)的译音,原为此部落酋长,后以其名为族称。关于鲜卑的起源目前尚无一致看法。东汉人应奉上桓帝书云:“秦筑长城,徒役之士亡出塞外,依鲜卑山,因以为号。”东汉服虔则云:“东胡,乌桓之先,后为鲜卑。”又云:“山戎,盖今鲜卑。”胡广亦云:“鲜卑,东胡别种。”晋代王沈《魏书》、司马彪《续汉书》等均说明,鲜卑与东胡有密切的渊源关系。东胡部落联盟(或民族)被匈奴击破后,鲜卑从中分离出来。那末,鲜卑在加入东胡部落联盟前,又从何族发展来的呢?或谓鲜卑先世似与九夷中的白夷有关,属于东夷北支系统。从拓跋鲜卑称东部鲜卑为白部,氐人称慕容鲜卑为白虏,均可印证此点。《晋书·慕容廆载记》提到慕容氏的祖先“世居北夷,邑于紫蒙之野,号曰东胡”。《十六国春秋·前燕录》指出:“以君北夷,世居辽左,号曰东胡。秦汉乏际为匈奴所败,分保鲜卑山,因复以为号。”都说明东部鲜卑是北夷(或东夷、东北夷)的一支,很可能是《竹书纪年》所记九夷中的白夷,留下了尚白的习俗,故被沿称为白部或白虏。但据东汉服虔云,“山戎,盖今鲜卑”,说明鲜卑由东胡上溯,其先当为山戎,而后融合于东胡。《逸周书·王会篇》云:“东胡黄罴,山戎戎菽。”山戎亦称北戎、无终、代戎,戎人的一支,春秋初曾分布于今山西省太原市至河北省玉田县西北无终山一带。主要在今河北省北部、辽宁省西南部、内蒙古自治区东南部三者交插地。山戎与东胡相邻,《史记·匈奴传》云:“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未提及东胡,也许山戎为东胡之先,系鲜卑源流之一。春秋时,齐桓公曾北伐山戎。东胡、山戎时期,鲜卑之称当已存在,只是东胡强盛,与燕、匈奴争锋而声誉大著,其余诸部名号不显而已。也许在东胡联盟集团内部,仍以各自名号相称,亦未可知。战国前后,东胡势盛,山戎可能去名号而入于东胡部落联盟。东胡是一个包括许多不同族属和名号的大小部落的联盟(一说为民族)。秦汉间,匈奴“大破灭东胡王,而虏其民人及畜产”。“民人”当指东胡王所在本部,而非后来的乌桓和鲜卑,故称鲜卑为东胡之别种或余支。
  
  由于鲜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部落集团,族源也出现多元现象。从上述可知,最初的鲜卑部落可能是源于山戎和东夷北支的白夷等。根据各部落发源地区和同其它部落融合情况,大致可分为东部鲜卑和北部鲜卑,后又在两者基础上演化出西部鲜卑。东部鲜卑起源于内蒙古自治区东部的鲜卑山,即今科尔沁右翼中旗西哈勒古河附近的大罕山,亦即辽东塞外之鲜卑山,大兴安岭东侧的浅山区和广漠草原地带,与其西南面的阿鲁科尔沁右翼中旗西北140里之乌桓山遥遥相应。北部鲜卑在大鲜卑山,即今大兴安岭北段,就是我们所要介绍的北魏王朝的主人拓跋部。
  
  以上均为历史学家对诸部鲜卑起源的各种考证,可谓仁智互见,朋友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去理解。
  
  好,现在回到我们的随笔中,首先崛起的是东部鲜卑,东汉和帝永元年间(公元89年—公元105年),北匈奴为汉朝与乌孙、丁零、乌桓、鲜卑(指东部鲜卑)等击败,被迫西迁,于是鲜卑大规模成扇形南迁西徙,进至匈奴故地。东部鲜卑人檀石槐被推为部落大人,在高柳(今山西阳高县)北三百余里的弹汗山(今河北张家口尚义县南)设立大帐,建起鲜卑庭,基本统一了众多的鲜卑部落,与其结成了一个强大的部落大联盟。
  
  《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中记载了当时鲜卑联盟的强大,“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檀石槐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余、濊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置鲜卑大人领之。苍茫大漠,万里草原,全部成为鲜卑联盟牧羊纵马之地,檀石槐的声势威震塞外。虽说史书常有夸大之词,但此时塞外的两大政治军事实体南匈奴和乌桓恐怕也只有避其锋芒而已了。
  
  漠南亦是鲜卑人的天下,做为鲜卑之一的拓跋部似乎也看到漠南大草原在向他们招手。可汗邻的遗嘱便是在这种历史条件下完成的,年青的洁汾汗正式受命南迁。拓跋部的南迁还有另外一个好机会,东部鲜卑部落联盟首领檀石槐正在准备与东汉帝国的大决战。
  
  
  东汉桓帝永寿二年(公元156年),檀石槐亲率鲜卑骑兵三四千骑寇云中郡,正式与东汉王朝较板。战争接二连三的展开,《后汉书.乌桓鲜卑列传》中详尽的记录了鲜卑人的入侵,“二年,复入雁门,杀数百人,大抄掠而去。六年夏,千余骑寇辽东属国。九年夏,遂分骑数万人入缘边九郡,并杀掠吏人。于是复遣张奂击之,鲜卑乃出塞去。朝廷积患之而不能制,遂遣使持印绶封檀石槐为王,欲与和亲。檀石槐不肯受,而寇抄滋甚。”从上述记载可以看出,鲜卑屡侵汉边,檀石槐陶醉在他强大的铁骑之下,不满足于做他的鲜卑大人,要与南面的东汉王朝一较高下,颇有昔年冒顿单于的气势。东汉朝廷动用了和亲的政策也打动不了檀石槐的雄心,东汉朝廷终于恼羞成怒,汉灵帝下令反击,公元177年,汉熹平六年,“遂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雁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忙于攻击东汉朝廷,正好给了年轻的洁汾汗一个大大的机会。
  
  洁汾的南迁也是历尽艰辛,魏书序记中载:“山谷高深,九难八阻,于是欲止。有神兽,其形似马,其声类牛,先行导引,历年乃出。始居匈奴之故地。”匈奴故地,我认为是在漠南,如果是从呼伦湖西迁便不存在山谷高深,九难八阻,因为西行一路草原。从呼伦湖南下,才会经历沼泽地、沙漠,山川。至于神兽一说,如同许多王朝初期的神话一样,为创业抹上神秘的色彩,其实人的坚韧不拔的意志才是最值得歌颂的。
  
  北匈奴主力西去之后,不肯离开故地的许多匈奴部落仍旧生活在大漠南北,在东部鲜卑强盛的那些日子里,他们为了更好的生存,也打起了鲜卑的旗号,“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
  
  按照老可汗的遗令,本部落不准通婚,只许与外族通婚来增加人口,使部落强大,洁汾严格的遵照施行,鲜卑与匈奴的融合,造就了一个崭新的部落-北魏的统治者拓跋部。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00

第三章 拓跋
  
  了解北魏的历史,一定要清楚北魏的统治者拓跋氏的姓氏由来,据《魏书·序记》中记载:“昔黄帝有子二十五人,或内列诸华,或外分荒服。昌意少子,受封北土,黄帝以土德王,北俗谓土为托,谓后为跋,故以为氏。”就是说北魏的先人是被黄帝封在北土的后代,因此他们就以封地(土)加上母亲(后)为姓氏,按照当地的鲜卑语就叫拓跋。这样讲也不无道理,我们的许多姓氏中,由封国而来的,如“齐、鲁、燕、卫”等等;以采邑名为姓氏的,如“苏”;以居住地为姓,如“门、乡、野”等等。我们知道姓氏是作为氏族公社时期氏族部落的标志符号而产生的,由于母权制氏族社会以母亲为姓,所以有许多姓都是女字旁。如“姬、姜、姒、姚”等,“土”加上“后”字组成复姓也无可非议。然而这只是后来北魏ZF自己宣称的,实际情况又是怎样的呢?
  
  《魏书·铁弗刘虎传》称:“北人谓胡父鲜卑母为铁弗,因以为号。”胡泛指以匈奴为主的其他北方少数民族,胡父鲜卑母亲繁衍的后代称为铁弗,那么反之,鲜卑父亲胡母繁衍的后代称为什么呢?
  
  据《晋书·秃发乌孤载记》也称:“秃发乌孤,河西鲜卑人也。其先与后魏同源。八世祖匹孤⋯⋯ 卒,子寿阗立。初寿阗之在孕,母胡掖氏因寝而产于被中,鲜卑谓被为秃发, 因而氏焉。”秃发是拓跋的异译。王仲荦《魏晋南北朝史》称产于被中之说不可信,但这说明鲜卑父胡母的混血种得称为拓跋。反映鲜卑拓跋部落联盟中,匈奴族和鲜卑族的婚姻关系。拓跋鲜卑进入匈奴故地后,与留居故地的匈奴融合。匈奴部落加入拓跋鲜卑联盟后,与之杂居共处,相互通婚,逐渐被鲜卑化。“拓跋”的含义,乃是北人谓鲜卑父、胡(匈奴)母所生后代之意。
  
  
  《魏书·序纪》中有段非常神秘的记载:圣武皇帝讳诘汾历尽九难八阻,始居匈奴之故地,“圣武帝尝率数万骑田于山泽,欻见辎軿自天而下。既至,见美妇人,侍卫甚盛。帝异而问之,对曰:“我天女也,受命相偶。”遂同寝宿。旦,请还,曰:“明年周时,复会此处。”言终而别,去如风雨。及期,帝至先所田处,果复相见。天女以所生男授帝曰:“此君之子也,善养视之。子孙相承,当世为帝王。”语讫而去。子即始祖也。
  
  将这一段文字翻译成现代语言,那就是一个非常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洁汾率好几万人的部众在原野山泽间围猎(他们不是玩,是劳作),忽然看到辎軿从天而降,所谓“辎軿”即辎车和軿车。(軿车是一种带帷幔的妇女乘坐的篷车,双辕单马,方形车舆,四面施以帷幔,成“四面屏蔽”状。辎车也是一种双曲辕驾单马的带篷车,辎车、軿车在汉代都是极为舒适而又装饰华丽的高级马车,专供贵族妇女乘坐。)
  
  车上坐着一个盛装的美艳女人,随行的侍卫众多,仪卫甚盛。洁汾很奇怪(从天而降自然奇怪),问你们哪人?干什么呀?美女道:“我是上天的女儿,奉命许配给你。”可想而知,随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只渡过了一个良宵,第二天,天女要走了,并且约定明年此时相见。第二年,天女果不食言,不仅与洁汾见面,还给他带来了一个儿子。并且说,他会成为帝王,而且子子孙孙永为帝王。他们的这个儿子日后果然成为部落联盟首领,开拓了大片的领土,他就是被北魏朝廷尊称为始祖神元皇帝的拓跋力微。后人演绎了这段美丽的神话,给天女起了个动人的名字叫“相思”,并把他们相会的地方叫做“相思谷”,搁孩子有块大名,冠名为“相思石”。
  
  当然,这个故事乍一看,荒涎不经,纯属编造,一派胡言。但我们结合历史,可以从中看到不少端倪,我们知道匈奴自称天之骄子,他们的女人自然是天女,仪卫甚众,一定是贵族女人,说不定是单于或者左右贤王的女儿。北魏先人为什么要掩盖他们与匈奴的联姻呢?编个故事?他们给谁看呢?当然不给鲜卑人自己看,也不是给匈奴人看,因为拓跋人知道他们本身是怎么一回事,匈奴人也知道。拓跋力微时的75个异姓部落中,属于匈奴的就有贺赖氏、须卜氏、丘林氏、破六韩氏、宿六斤氏等。这个神话其实给汉人看的,从而来显示拓跋人高贵的血统。匈奴人在汉族眼里是胡族,拓跋人自诩黄帝之后,怎么会是和胡人结合的产物呢?他们是天的儿子,是天女后裔。
  
  公元174年力微出生,并且有了真正的姓氏-拓跋,他的部落也正式叫做鲜卑拓跋部。洁汾、力微父子依旧在努力寻找他们理想中的土地,他们在匈奴故地辗转迁徙,终于一片美丽的土地印入他们的眼帘。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06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一曲雄浑豪放的敕勒歌唱出天野相接、水草丰盛、牛羊肥壮的辽阔大草原的美丽。所有的人都会为她美丽富饶而震撼,当年的拓跋人也不例外,历经九难八阻的拓跋鲜卑人终于找到他们的归宿,当时这个美丽的地方叫做长川。
  
  大草原永远是弱肉强食,拓跋人没过上多少年太平的日子,诘汾死后,对长川虎视眈眈的西部鲜卑打上门来,拓跋人战败,部众逃散,拓跋力微投靠五原郡(在今内蒙古包头西北)没鹿回部大人窦宾。“西部内侵,国民离散,依于没鹿回部大人窦宾。”投靠之始,拓跋力微虽有雄杰之度,但窦宾并未发现。没鹿回部与西部鲜卑发生战争,窦宾战败,坐骑弄丢了,力微把自己骑的骏马给他逃命。窦宾回到部落,四下寻找赠马之人,意欲重报,可是拓跋力微不是擎功邀赏之徒,“隐而不言”。过了很久,窦宾才知道赠马之人是力微,惊讶于他的人品准备裂土分封“大惊,将分国之半以奉始祖”。力微固辞,窦宾那里肯依,不仅把女儿嫁给他,还再三询问他有什么要求?拓跋力微泣道:“长川,祖宗千辛万苦得来的土地,愿居长川。”窦宾同意,在没鹿回部的庇护下,拓跋部在长川定居下来,失散的部落纷纷回来依附,经过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拓跋部实力大振。
  
  公元248年,窦宾死了,临死之前让他的两个儿子奉拓跋力微为首领,谁知他的两个儿子不肯居人下,合谋欲杀掉拓跋力微。
  
  之后的大草原上流传着一句谚语:“诘汾皇帝无妇家,力微皇帝无舅家。”皇帝二字肯定是后来加上去的,诘汾无妇家倒也可以理解,他的妻子是天女嘛。力微怎么可以没有舅家呢?当然有,不过被其杀光了。《魏书皇后列传》中详细记载了此次屠杀,极其残忍,拓跋力微预先知道窦宾儿子们的阴谋,先杀死妻子窦氏,然后告诉他们,你们的姐姐突然死了,速来,然后设伏兵围杀窦氏兄弟。“神元皇后窦氏,没鹿回部大人宾之女也。宾临终,诫其二子速侯、回题,令善事帝。及宾卒,速侯等欲因帝会丧为变,语颇漏泄。帝闻之,知其终不奉顺,乃先图之。于是伏勇士于宫中,晨起以佩刀杀后,驰使告速侯等,言后暴崩。速侯等惊走来赴,因执而杀之。”
  
  拓跋力微吞并没鹿回部众,更加强大,草原上的各个部落大人悉皆畏服,拓跋部人多马壮,威震草原。史称“控弦上马二十余万。”
  
  公元258年,拓跋力微八十五岁的时候,拓跋部来到云中郡盛乐城。仍然没有离开那片美丽的土地,云中郡也在土默特大草原。
  
  战国时,赵武灵王励精图治,胡服骑射,沿阴山山脉筑长城1000公里,并在塞上建造城池。先于河西筑一大城,未就即有一厢崩塌,终不能成,于是改筑于阴山河曲。占卜选址时,"昼见群鹄游于云中",遂于其下筑城,取名"云中"。(在今呼和浩特市托克托)。盛乐原为成乐城,为定襄郡治所,后划归云中郡。
  
  
  拓跋部来到云中,拓跋力微将成乐更名为盛乐城,成为实际意义上的都城。直到
  公元386年(即东晋太元十一年),北魏开国皇帝拓跋珪复兴代国,正式把盛乐定为都城。后来尽管北魏朝廷几易都城,但在迁都洛阳之前,北魏历代皇帝都被埋藏在云中盛乐。
  
  拓跋部的强盛让拓跋力微开始图谋草原上的霸权,他要建立一个更大的部落联盟,象檀石槐那样的鲜卑联盟。迁到盛乐的同年四月,拓跋部举行祭天大典,要求草原诸部大人皆往助祭。盛乐祭天是拓跋力微向草原诸部宣示自己权力的一种手段,他效仿大禹演了一出“涂山之会”。将观望不至的白部大人召而戮之“使远近震慑,相继归附”。拓跋部确立自己部落联盟的主导地位,力微将各部私有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当起了他的世袭部落联盟首领。拓跋部占有大漠南北,和匈奴人一样也必须与中原王朝打交道,此时东汉已经灭亡,曹丕称帝,魏蜀吴三分天下。
  
  拓跋力微吸取前代匈奴和东部鲜卑的教训,一力主张与中原王朝通好,据《魏书.帝纪》记载,他在部落联盟会议中说,匈奴为什么和汉人打仗?无非是贪财好利,抓些奴隶,抢点财物,“我历观前世匈奴、蹋顿之徒,苟贪财利,抄掠边民,”你抢人家就得付出代价,“虽有所得,而其死伤不足相补,”还会遭到人家的报复性的打击,“更招寇雠,百姓涂炭,非长计也。”在上述思想指导下,力微采取与中原王朝和亲的政策,这一政策对他的后代产生深远的影响,在代国被前秦灭亡的百余年间,拓跋部很少与中原王朝发生冲突,使其得到平稳发展,逐渐强大,可由于软弱不思进取的态度决定了日后一度被灭亡的命运。
  
  
  公元261年(曹魏景元二年),拓跋力微派其子沙漠汗到魏国学习先进的文明 ,“且观风土”。在此其间,司马氏篡魏建立晋朝,两国之间依旧保持良好的关系,当然两者不会是平等的,拓跋部只是晋王朝的藩属而已。而且不管力微表现得多么诚恳,晋王朝当权的士族对北方的游牧民族抱有很深的戒备之心,沙漠汗在洛阳一呆就是十六年,从这一点看,拓跋部是个勇于嬗变的民族。由一个野蛮的林地民族到接受匈奴的草原文明再到虚心向农耕文明学习,拓跋人向往过上美好生活的愿望极其迫切。然而国与国之间,民族与民族之间的矛盾必不可免,力微日渐衰老,有意让沙漠汗回国执政。为了大晋国的长治久安 ,征北将军卫瓘认为沙漠汗为人雄异,“身长八尺,英姿瑰伟,在晋之日,朝士英俊多与亲善,雅为人物归仰。”又熟悉中原风土人情、地形地貌,加之对汉文化十六年的学习研究,经国之道造诣颇深,怕他继承鲜卑联盟首领后成为另一个冒顿。为杜绝后患,卫瓘请求晋武帝留住沙漠汗,不让他回到大草原。晋武帝不肯失信于邻邦,不许。这是晋武帝一惯的民族政策,我们将在后面详细探讨。
  
  
  卫瓘见晋武帝不采纳他的意见,便又献了一条反间计,离间鲜卑联盟诸部大人与沙漠汗的关系。“(卫)瓘复请以金锦赂国之大人,令致间隙,使相危害。”这一次晋武帝听从他的意见,又把沙漠汗留了两年,使卫瓘有充分的时间实施他的反间之计,直接导致沙漠汗之死。
  
  魏书夸大了卫瓘反间计的作用,其实一个团结的民族是不会遭受离间的,鲜卑联盟称不上一个国家,仅仅是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各部大人只是摄于拓跋部首领力微的武力暂时俯首,在力微老迈,首领位置变更的当口,用不着卫瓘的那些“金锦”诸部大人也会有异图的。
  
  公元277年,沙漠汗回国了,力微大悦,把沙漠汗当做部落继承人来对待,派诸部大人到阴馆迎接。诸部大人迎接的不再是一个草原之子,而是一个中原英才。酒席之上,沙漠汗用弹弓射落飞鸟取乐引起诸部大人哗然,弹弓是中原流传很久的一种娱乐工具,春秋晋 公以弹弓射人取乐。但当时交通不发达,塞内塞外风俗各异,草原上没有弹弓,人们对于这种没有箭的弓大为震惊。其实诸部大人震惊的不是沙漠汗的弓而是他所具有的文化,部落大人相当清楚,一旦这位经受汉文化熏陶出来的王子继承汗位,必定会变易草原的各种制度,让他们既得权利受到损害,于是乎相互达成默契,“太子风彩被服,同于南夏,兼奇术绝世,若继国统,变易旧俗,吾等必不得志,不若在国诸子,习本淳朴。”(注意,那时候沙漠汗的称呼不会是太子,立史的人是北齐大臣魏收,本着崇尚前朝的习惯,拓跋的部落首领均称皇帝,继承人自然是太子。)各部首领纷纷对力微说,“太子才艺非常,引空弓而落飞鸟,似得晋人异法怪术,乱国害民之兆。”汉文明排斥草原文明,草原文明也排斥汉文明,相互排斥而不是吸收,又怎能缔造一种更为先进的文明呢?力微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一听之下,马上明白诸部大人的意思,为诸部反对的人是不可以做上首领位置的,所以他冷酷地下令说:“不可容者,便当除之。”诸大人怕力微反悔,马上飞驰塞南,沙漠汗人头落地。沙漠汗是拓跋部第一个因为汉化被杀的人。
  
  史书称拓跋力微杀掉沙漠汗后“甚悔”,违背自己的意愿杀死亲生儿子怎么会不后悔,为了部落联盟的稳定力微只能咬碎牙和血吞,然而诸部大人并不买他的帐,趁他年老有病,各部落阴谋脱离拓跋部的控制,乌桓王库贤成为主谋。魏收很可爱,他收集了一个故事讲述了本次叛乱,我想库贤的后人一定没少反对魏收讲的故事,乌桓人在北齐应该衰落了,没有发言权,魏收即使三易其稿也没有删掉这个典故。他说乌桓王库贤是个贪财小人,被力微信任却收受卫瓘的财物出卖主子,见力微对杀死儿子有些反悔,便想出一条毒计。一天,他在庭院中磨斧头,磨得蹭亮,诸部大人看到后很惊奇都问他,你这是干什么呀?没事磨什么斧头啊?库贤一本正经地说:“老可汗恨你们谗杀太子,想把你们都杀干净。”“啊?”诸部大人一听,这还了得,雪亮的斧头砍下去脑袋如何受得了?一轰而走。故事虽然夸张了一点,鲜卑联盟就此解散却是事实。老力微经受不起如此重大的打击死掉了。共计做了五十八年的部落首领,享年一百零四岁。人到暮年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创立的事业败落怎么不心痛,对百岁高龄的老人来说太残酷。政治斗争永远如此,不会因为你是个老人而可怜你,人们只会为自身的利益考虑,所以我们要建立一种新型的社会主义民主政治。
  
  力微死后,部落联盟变得脆弱不堪,而他的中原邻国西晋却如日中天,在力微去世三年后,西晋攻入建业,打败最后一个敌人东吴,统一中国。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07

第四章 西晋王朝
  
  西晋王朝的强大是众所周知的, “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公元280年,立国数十年,将士十余万,累出孙坚、孙策、孙权、周瑜、鲁肃、陆逊、陆抗等明主名将的东吴在西晋摧枯拉朽的攻势下土崩瓦解,竖起白旗投降,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三国归于一统。
  
  西晋国家统一,人口增长,经济繁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史书充满溢美之情地赞誉道:“太康之年,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牛马被野,馀粮栖亩,行旅草舍,外闾不闭。”然而正是在这个夜不闭户的太康盛世的20年后,中原大地上诸王并起,直杀得血流成河、尸集如山,而边境的少数民族趁机纷纷跃马中原,与晋王朝角逐天下,五胡乱晋由此开始,鲜卑拓跋部正是在这个时候登上了中原的历史舞台。
  公元316年,西晋最后一个皇帝晋愍帝司马邺被匈奴汉国皇帝刘聪擒杀,西晋正式宣告灭亡,离晋武帝司马炎接受曹魏禅让建立西晋王朝仅仅53年。
  
  
  是什么原因导致一个强大统一的帝国如此迅速地崩溃呢?不是因为白痴皇帝,不是因为贾后乱政,不是因为八王之乱,也不是因为五胡乱晋,根子上的原因源自它的一项政治制度,九品中正制!
  
  
  西晋王朝败亡于九品中正制,它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因为九品中正制而灭亡的朝代。
  
  我们来看一看西晋王朝败亡的经过,从三国一统的太康盛世说起吧!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10

国家的强盛和繁荣为西晋的统治者们带来了什么?做为国家统治阶层的豪强地主、门阀士族再也没有了镇压黄巾大起义时诸候并起、争逐天下的豪情壮志,剩下的只是奢侈腐化、贪婪堕落。
  
  晋人推崇杨朱,他是被孟子评为“拔一毛而利天下不为”的人物。杨朱不信来世,把当前的生命看作唯一可贵的东西。晋人说“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到头来都是一把烂骨头,谁知道烂骨头有好坏之分呢?所以人在活着的时候应尽情享受,不必考虑死后的事情。
  
  太尉何曾以奢侈著名,帷帐车服,穷极绮丽,厨膳滋味,过于王者,虽然在饮食上日费万钱,犹言无处下箸。尚书任恺的奢侈更超过何曾,每顿饭就要花去万钱。他儿子何劭更甚,“食之必尽四方珍异,一日之供,以钱二万”,每天的餐费是他老爸的两倍。
  
  
  《世说新语·汰侈》中对当时士族豪门穷极奢侈的描绘, 象石崇宴客、竟比珊瑚、人乳饮猪、金沟跑马等等典故足以令后人瞠目结舌。
  
  散骑常侍石崇每要客燕集,常令美人行酒;客饮酒不尽者,使黄门交斩劝酒的美人。王导和王敦两兄弟曾一起去赴宴。王导不善饮酒,因怕劝酒的美女被杀只好强饮数杯,以致沈醉;王敦酒量很大,但美女劝酒时,却故意不肯喝。接连三位美女被杀掉,王敦面不改色。王导指责他,王敦回答说:“他杀他自家的人,关你何事?” 石崇家厕所常有十余婢侍列,皆丽服藻饰,置甲煎粉、沈香之属,无不毕备。又与新衣让入厕者换过后再出来。客人多因羞不能如厕。
  
  石崇与王恺争豪斗富,并穷绮丽,以饰舆服。王恺用糖膏刷锅,石崇就用密蜡当柴烧。王恺用紫色的蚕丝作路两旁的屏幕,长达四十里,石崇就用锦作屏幕,长五十里。石崇用花椒粉和泥涂房屋,王恺就用赤石腊涂墙。司马炎是王恺的外甥,每助恺。把一株高二尺的珊瑚树许赐给王恺。枝柯扶疏,世罕其比。王恺带着珊瑚树去石崇面前炫耀。石崇随手以铁如意击之,应手而碎,王恺声色俱厉,石崇平若无其事地说道:“不值得生气,今还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有三尺、四尺,条干绝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和王恺那样的珊瑚树多了去了。王恺惘然自失,不知所措。
  
  
  武帝司马炎有次驾临驸马王济家,王济盛宴款待,并用琉璃器具,百余名美女著绫罗绸缎,手托着食物列队伺候。烤乳猪的味道异常鲜美,引起司马炎的好奇,询问个中秘诀。王济解释说他家的小猪是用人奶喂养大的。司马炎拂袖而去。王济喜欢跑马,就在地皮最贵的北氓山下买了一大片地方作跑马场,用金钱铺满界沟,时人称之“金沟”。
  
  魏晋间,儒学衰微,玄风日上。一些门阀士族的精英们,什么正始名士,竹林七贤,皆以谈玄论道为荣,理家治国为末节。惹得士人争而效之,不关心政治,整日夸夸其谈,不务正业,聊得东西莫名其妙。
  
  魏晋时代怎么会形成这么一种社会风气呢?那就要从九品中正制说起。
  
  九品中正制又名九品官人法,是魏晋南北朝时期一种官吏选拔的政治制度。魏文帝曹丕篡汉前夕即延康元年( 公元220年)由魏吏部尚书陈群制定。此制至西晋渐趋完备,其主要内容为:
  
  先在各郡、各州设置中正。州郡中正只能由本地人充当,且多由现任中央官员兼任。任中正者本身一般是九品中的二品即上品。郡中正初由各郡长官推选,晋时改由州中正荐举,中正的任命权掌握在司徒府。州郡中正都设有属员。一般人物可由属员评议,重要人物则由中正亲自评议。
  
  中正的职权主要是评议人物,其标准有三:家世(被评者的族望和父祖官爵)、道德、才能。中正对人物的道德、才能只作概括性的评语,称为“状”。中正根据家世、才德的评论,对人物作出高下的品定,称为“品”。品共分为九等,即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但类别却只有上品和下品。一品无人能得,形同虚设,故二品实为最高品。三品西晋初尚可算高品(上品),以后降为卑品(下品)。中正评议结果上交司徒府复核批准,然后送吏部作为选官的根据。
  
  九品中正制创立之初,评议人物的标准是家世、道德、才能三者并重。但由于魏晋时充当中正者一般是二品,二品又有参预中正推举之权,而获得二品者几乎全部是门阀世族,故门阀世族就完全把持了官吏选拔之权。于是在中正品第过程中,才德标准逐渐被忽视,家世则越来越重要,甚至成为唯一的标准,到西晋时终于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局面。
  
  九品中正制为什么会登上历史舞台呢?它有经济和社会基础。东汉是庄园经济逐渐发展壮大的历史时期,凭借庄园经济带来的强大物质基础,豪强势力强大到欲与皇权一争的地步,汉末的党锢之争充分地显示了他们之间斗争的激烈,以宦官打头阵的皇权势力最终占据上锋。黄巾大起义却给豪强们一个机会,在镇压起义过程中迅速崛起,凌驾于皇权之上的高门士族由此形成。曹操一边打击地方豪强建立新的中央集权,一边为了政局的稳定,不得不拉拢他们,九品中正制在这种形势下应运而生。由陈群制定,被曹丕定为基本的政治制度,九品中正制既弥补汉代举贤良制度的缺点,尽量的网罗人才;又能确立高门士族既得利益,来巩固整个统治集团。然而曹丕却忽视了两点,对一个国家政权来说,生死攸关的两点:
  
  第一,九品中正制加剧了社会的不平等,并将这种不平等公开化、制度化。一方面,它促使豪门士族公开的腐化堕落,另一方面,老百姓怎么可能支持一个在制度上确立了不平等的朝代呢?
  
  孔子不愧是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上伟大的政治家,他说过:“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如果要正确明白地解读这句话的意思,其实孔子是这样说的:“不患贫而患不均,不患寡而患不安”。老百姓不怕贫穷,可以吃苦,怕什么呢?最怕不平均。亡国,不是非要等老百姓吃不上饭才亡国,不均才是亡国的根本原因。你能说曹魏穷吗?西晋穷吗?北魏穷吗?不穷,甚至国家是富裕的,可是他们为什么纷纷亡国了呢?亡于九品中正制,即亡于不均!孔子尚俭有两层意思,在社会财富不足的情况下,让人们节约,不要浪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为根本的原因,不要夸富,不要向社会昭示不公平。以石崇为代表的富人们恰恰不懂,临死方知,晚了!不均还要夸富,不是他个人的悲哀,而是整个西晋王朝高门士族共同的悲哀。
  
  第二,九品中正制削弱了皇权。它使高门士族取得世袭罔替的权利,在某种意义上超越皇权。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13

先来说一说曹魏政权,按照九品中正制的划分,曹氏是一个宦官之后,他该怎么算品呢?而司马氏则是河内望族。当然,品的划分是在曹家称帝后,但这帮高门士族内心深处还是要攀附上祖宗的。东汉的党锢之争,就是宦官与士大夫之争,说白了,就是皇权与豪门士族之争。曹操身上太多宦党的烙印,北方士人依附袁绍,荆州士人先依刘表后附刘备,连诸葛亮的《隆中对》都讲“北让曹操占天时,南让孙权占地利,将军可占人和。”曹操连皇帝都有,为什么没有人和呀?读读陈琳为袁绍讨曹操檄,一看便知。为什么刘备以前穷途末路,却在袁绍、刘表等士族豪强的代表败亡后人气聚升呢?九品中正制岂不是为司马氏替代曹氏打下基础了吗?
  
  
  实行九品中正制的朝代,个个都是短命王朝,曹魏、西晋、孝文改制后的北魏、南朝的宋、齐、梁、陈。唯一一个挨了145年的王朝,是东晋,它为什么过了一百年呢?因为它有外患,高门士族争相北伐,转移社会矛盾,具体问题我将在东晋的历史中予以分析。这种朝代既得不到老百姓的支持,又使皇权受到高门士族的威胁,不亡何待!
  
  言归正转,我们还是继续来讲述西晋的历史,用“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来形容强盛统一的西晋王朝走向末路再恰当不过了。在奢糜的社会风气影响下,西晋的开国皇帝晋武帝司马炎一反伐吴前清廉俭约的作风,生活变得奢侈无度。当年那个励精图治,奋发向上的开国皇帝不见了,那个曾经因为御车的青丝绳断了以青麻代替、御医进献雉头裘而当众焚之的司马炎已成为历史。人性的丑陋在安乐之境彻底崩发,打下吴国之后,司马炎诏选孙吴宫人五千人入宫。颇事游宴,怠于政事,宫中妃嫔的人数几乎接近一万人。晋武帝经常乘坐着羊拉的车子,听凭羊走到哪里,就在哪里宴饮、入寝,宫人竟以竹叶插户,盐汁洒地,以引帝车。
  
  面对司马炎荒淫昏庸的行为,朝中正直的大臣感到不满意。大臣山涛经常规劝,司马炎知错而不能改。皇帝也是平凡的人,人如果真能戒掉所有欲望,那不都成圣人了吗?司隶校尉刘毅更是语出惊人。一次,司马炎到南郊祭祀,典礼结束后,司马炎感叹地询问刘毅道:“我可以和汉代的哪一个帝王相比?”刘毅回答说:“可与桓帝、灵帝相比。”大家知道,桓灵二帝出了名的昏君,大汉的基业葬送在这两位手里。司马炎不满道:“我何至于到这个地步?”刘毅说:“大家都卖官,桓灵卖官,钱都进了官库,陛下卖官,钱都进了私门,凭这一点来说,大概还不如桓灵。”司马炎大笑道:“桓灵之世,听不到这样的话,现在朕有正直的臣下,已经胜过桓灵了。”
  
  刘毅是个很有见地的人物,他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九品中正制的弊端,上疏请求罢中正,除九品,彻底废除九品中正制:
  
   “今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荣辱在手,操人主之威福,夺天朝之权势,用心百态,营求万端,廉让之风灭,争讼之俗成,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古今之失,莫大于此!愚臣以为宜罢中正,除九品,弃魏氏之敝法,更立一代之美制。”
  
  史书中称司马炎善其言而终不能改,士族集团是他统治的基础,他怎么能自毁长城呢?再一个,魏晋时代士族豪门正处于上升期,他哪里有胆量与整个士族集团做对呢?
  
  司马炎是个思考问题比较全面周详的人,他缺乏的是锐气,只能说他是一个循规守成之主而非开拓创新之君。在关系到西晋王朝根本利益的帝位传承问题上,这位自诩比桓灵二帝聪明的晋朝开国皇帝聪明反被聪明误,做出了一个极其愚蠢的决定。按照封建时代立嫡以长的制度,公元267年,司马炎的长子9岁的司马衷被立为太子,并在他百年之后,成为大晋国这只豪华大舰的领航人。正是这个愚蠢的决定,引发了一系列的潜伏的社会矛盾,紧接着贾后乱政、八王之乱、五胡乱晋,大晋国终于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司马衷究竟何谁人也呢?请看下一集,白痴太子的废立。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18

第五章 白痴太子
  
  司马衷,字正度,武帝司马炎的第二个儿子,由于老大司马轨2岁夭折,他便成为实际上的长子。司马衷天生是个白痴,呆傻愚钝,不堪造就。当然他并不是一个不识五谷杂粮、不知寒热疾苦的傻瓜,用今天的话说,他是一个智力上的低能儿,低智商的人。
  
  有三则故事可以看清司马衷的智力水平和性格为人,故事被载入正史绝对真实。
  
  其一,司马衷在华林园(皇家御花园)听闻蛤蟆叫,就问左右:“它是为官家叫?还是为私家叫?”对于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侍从们却不敢妄自回答。官即公,即国,即皇家,要知道司马衷从小受儒家文化熏陶,9岁立为皇太子,当时的名臣李憙是他的太子太傅,所以它才会提出这样一个问题,他脑子是愚钝,但他还是尽力来分辨公与私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侍从的回答也很有意思,极其敏捷,“在官地里叫的是为官,在私地里叫的是为私。”
  
  其二,这一则故事应该发生在八王之乱中,当时天下荒乱,百姓饿死,司马衷奇怪地问道:“何不食肉糜?”(为什么不吃肉呢?)
  
  其三,八王之乱的荡阴战役中,司马衷被东海王司马越挟持出征成都王司马颖,战败,面颊受伤,身中三矢,百官侍御皆逃散。侍中嵇绍身着朝服下马登辇,用身体保卫皇帝。嵇绍就是竹林七贤之一的,被司马昭杀害,在刑场上演奏广陵散的嵇康之子。兵士把嵇绍拉到车辕上就砍,司马衷阻止道:“忠臣也,勿杀!”兵士们回答道:“奉皇太弟令,只是不侵犯陛下一人。”遂杀嵇绍,血溅帝衣。后入邺城,左右欲洗帝衣,司马衷道:“嵇侍中血,勿洗也!”
  
  通过以上三则故事,我们应当对司马衷有个大体的认识,他愚钝、纯朴、善良、并且肯学。如果他仅仅是一个生于平常人家的人,他可以无忧无虑地渡过一生,可惜他生在帝王家,他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做为一个帝王,他百分之一百的不合格。
  
  曾一度被名士们品评为“有君人之德”、“聪明神武,有超世之才”的一代开国皇帝司马炎难道会看不出他的长子是个废物吗?当然不会,俗话说:“知子莫如父”。司马衷是块什么料,司马炎心知肚明,并且是他第一个发现太子不成器。
  
  他和太子的生母皇后杨艳(由于杨艳死后,司马炎立她的妹妹杨芷为皇后,我们以后姑且称杨艳为大杨皇后)私下闲谈时,曾就这个问题进行过讨论。《晋书·后妃传》中记载:“帝以皇太子不堪奉大统,密以语后,后曰:‘立嫡以长不以贤,岂可动乎?’”
  
  司马炎在即位的第二年立妻子杨艳为皇后,一年后,立司马衷为太子。由于司马衷的兄长司马轨早夭,故而他成为皇位的当然继承人,被立为太子时,年方九岁。在立其为太子时,史书上没有留下任何有争议的记载,应该是因为他当时年幼,没有太多地接触朝廷重臣。他的智力如何尚未表现出来,朝臣们也没有注意。随着司马衷长大成人,司马炎发现他无法胜任大晋国皇帝这一重要角色。为什么说最早提出这一问题的是司马炎本人呢?大杨皇后死于泰始十年(公元274),那一年司马衷16岁,而从《晋书·后妃传》的记述顺序看,此事当在惠帝的婚事前,即早于泰始八年,也就是惠帝14岁以前。可以看出,司马炎的眼光很是独到。
  
  大杨皇后怎么考虑这个问题呢?她心中想的,不是千千万万的百姓,不是大晋国的江山社稷,而是如何保住儿子的皇位继承权不被别人夺走,大杨皇后是很有心计的,她并不否认儿子的痴呆,而是搬出了儒家经典《春秋﹒公羊传》中的圣人之言来为他儿子争帝位,理由堂而皇之,“立嫡以长不以贤,怎么可以废掉太子呢?”
  
  太子不能荷天下之大任,很快满朝文武也纷纷认识到这个问题。但太子废立关乎国家兴亡、言者的身家性命,谁又敢妄言?虽不敢乱说,但朝臣们还是不甘心,他们小心谨慎地发动了一轮劝谏风潮。
  
  “东吴平后,和峤转为侍中,(和)峤见太子不令,因侍坐曰:‘皇太子有淳古之风,而季世多伪,恐不了陛下家事。’帝默然不答。”这段文言文翻译成现代语言,和峤是这么说的:“皇太子有古人淳朴之风,但是现在的世道虚伪狡诈,太子恐怕料理不了陛下这份家业!”司马炎如何表态的呢?默然不答!
  
  另有一次,尚书令卫瓘在陵云台侍宴,“(卫)瓘托醉,因跪帝床前曰:‘臣欲有所启。’帝曰:‘公所言何邪?’(卫)瓘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抚床曰:‘此座可惜。’帝意乃悟,因谬曰:‘公真大醉耶?’(卫)瓘于此不复有言。”卫瓘假装喝醉,欲言又止,拐弯抹角地说,“此座可惜”,言外之意是说把大晋国这么好的一个江山让一个痴儿执掌太可惜,干脆把他废了吧!司马炎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故意装糊涂的语带双关,“你真是喝多了!”卫瓘从此不言,他从中悟出了司马炎的话外之音,不要再趟这弯混水,醒醒吧你!
  
  
  为什么司马炎对这件关系到子孙帝王万世之业的事情如此大意,如此咬定白痴太子司马衷不松口呢?为什么司马炎没有顺应民意废掉白痴太子呢?大杨皇后借用的那句圣人之言打动他的心。封建社会帝位传承相当重要,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废长立幼,取乱之道。历史上有多少因为废立而导致兄弟阋于墙,国家大乱的教训呢?政治大宗师孔子的话,司马炎怎么会不加以深思熟虑呢?
  
  所谓立嫡以长,就是要让封建王朝君位传承有序,不让其它人有非份妄想。后世王夫之也曾讲过:“天下所极重而不可窃者,天子之统也,是谓治统。”司马炎有二十五个儿子,其中不乏有野心、有魄力之徒,在八王之乱的过程中暴露无遗,因此不会选不出一个合适的帝位继承人。从这一点上看,司马炎根本就没想另立太子,因为他知道,造衅一开,后果不堪设想,把魔鬼从瓶中放出来,你还指望它自己爬回去吗?一旦君位传承没有了秩序,新君帝位的合法性受到挑战,让旁人抓住把柄,一涌而上,司马氏皇族觊觎皇位宝座的恐怕不下上百号人物吧,想想会发生什么事,毛骨悚然,太可怕了。况且在司马氏家族中还有一个更为敏感的问题掺合在里面。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20

这个问题要追溯到司马炎的父亲司马昭,司马炎是司马昭的长子,但是司马昭却对另一个儿子齐王司马攸更感兴趣,一度把司马攸过继给兄长司马师为子,并打算立他为世子。司马昭的晋王之位是司马师传给他的,所以每次司马昭见到司马攸时,总是拍着晋王的宝座对他说:“这是桃符(司马攸的小字)的座位。”不管他这句话是说给死去的司马师听,还是说给文武官员们听的,但他心中对司马攸的宠爱是溢于言表的。同样是立嫡以长的成规,成就了司马炎,司马昭终究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幼子,司马炎胜出。但司马攸的才能和声望还是留在群臣当中,所以当人们认为太子不能承担天下重任时,就想到了齐王司马攸。
  
  咸宁二年,司马炎患病,“及帝疾甚,朝野皆属意于攸(齐王司马攸)。(司马)攸妃,贾充之长女也。河南尹夏侯和谓(贾)充曰:‘卿二婿,亲疏等耳。立人当立德。’贾充不答。”司马炎病愈后,听说此事,“徙和(夏侯和)光禄勋,乃夺充(贾充)兵权。”通过此事,司马炎向天下人表明齐王不能做为皇位继承人。通过此事,司马炎更是不能把帝位传承的法统丢掉,但让一个白痴太子做皇帝,朝野上下会诚心拥戴吗?又怎么肯俯首贴耳呢?于是乎司马炎凭借他聪明的大脑、无以伦比的政治手腕,耍起了小小的花招。
  
  司马炎对太子进行一次测试,《晋书后妃传》详细的记载了此次考试,“帝常疑太子不慧,且朝臣和峤等多以为言,故欲试之。尽召东宫大小官属,为设宴会,而密封疑事,使太子决之。停信待反。妃大俱,请外人作答。答者多引古义。给使张泓曰:‘太子不学,而答诏引义,必责作草主,更益谴负。不如直以意对。’妃大喜,语泓曰:‘便为我好答,富贵与汝共之。’泓素有小才,具草,令太子自写。帝省之,甚悦。先示太子少傅卫瓘,(卫)瓘大踧踖,众人乃知(卫)瓘先有毁言,殿上皆称万岁。”
  
  由于和峤和卫瓘等主张废太子,晋武帝便召集东宫官属,举行宴会,将疑难问题密封送至东宫,立等太子作答。太子当然写不好,太子妃贾氏着了急,她明白能不能答好试题意味着什么。马上请人代答,代笔人自然是高手,博揽古今,一通忙活,答得头头有道。给使(官名)张泓一看,这不行,太子没这么大学问,引经典据,一看就是假的,非挨骂不可,不如写明白意思就成。贾妃一听有道理,大喜,你来!张泓写,太子抄,抄完拿给司马炎看,司马炎一瞧,很高兴,先给太子少傅卫瓘看,意思说你看怎么样,不错吧?卫瓘大为尴尬。
  
  他为什么大为尴尬呢?他有苦说不出,试想,做为太子少傅(太子的老师),他会不知道太子能扒几碗干饭,能做几道题,有什么思路。身为太子少傅竟主张废掉太子,并且当众被皇帝点出来,没有训斥也是在训斥他。不当面考试,以至于张泓敢于弄虚作假,司马炎完全是在纵容,为什么呢?堵塞群臣的非议,制造太子成才的假象。这样一来,东宫属员、文武大臣心中亮堂,皇帝决定不废太子,众人皆称万岁。
  
  
  司马炎趁热打铁,继续制造舆论,他想起了和峤,那个说太子“不了陛下家事”的和峤。《晋书·和峤传》载:有一天,晋武帝对和峤、荀顗、荀勖说:“太子近来学问稍有长进,你们去看看,粗粗的谈一谈世事。”(太子近入朝,差长进,卿可俱诣之,粗及世事)。不一会,见过太子后,三个人一起回来,荀顗、荀勖盛赞太子明达事理,见识广博,和皇帝您看的一样。(顗、勖并称太子明识弘雅,诚如明诏),而和峤仍然倔强地说:“我看没什么变化,跟以前一样”(圣质如初耳),司马炎很是不高兴,拂袖而去。(帝不悦而起)。其实,太子肯定没什么变化,司马炎自己说得也不理直气壮:“差长进”,“粗及世事”。有那么一点点长进,别说得太深奥,他听不懂。谁知即便是这样,和峤也不给他面子。
  
  司马炎不气馁,继续给群臣做工作,不久,他又向群臣展示了帝位传承大有希望的一面,那就是皇孙司马遹,而且不惜将司马遹比做晋宣帝(司马懿)。皇孙司马遹五岁时,一次宫中晚上失火,晋武帝站在楼上观望,小司马遹拉着他的袖子往屋里走,边走边说:“夜生变故要防备突发事件,不宜让光亮照到您!”(牵帝裾入中,曰:‘暮夜仓猝,宜备非常,不可令照见人主。’帝由是奇之。尝对群臣称似宣帝(司马懿),故天下咸归仰之。)儿子不理想,孙子大有希望,皇孙可恃。其实一个5岁的孩童,怎么能看出他会象雄才大略、文武双全,令诸葛亮都十分忌惮的司马懿呢?可见司马炎无非是在自欺欺人,掩耳盗铃,甚至有点指鹿为马的味道。为确保帝位的顺利交接,司马炎煞费苦心,又在辅政问题上下足了功夫,他会选择什么样的大臣辅政呢?下一章继续。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22

第六章 辅臣杨骏
  
  
  皇帝没有本事不要紧,只要有一个忠心辅政的佐命班子,王朝依旧可以兴旺发达。东汉幼主累出不也延续二百余年吗?但司马炎却忽略一个问题,幼主可以长大成人,所以即使在孩童期,他依旧拥有皇帝的威慑力,而白痴一辈子只能是个白痴,皇帝的威权何在?
  
  司马炎又是如何挑选他顾命大臣的呢?在他心目中只有一个字,顾命大臣必须“忠”。皇帝白痴不通事故,绝不能要一个能力卓绝的人来辅政,那样岂不是把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么?所以当张华提议让德高望重的齐王司马攸辅助新君时,司马炎一口回绝。
  
  齐王司马攸是晋武帝司马炎的同母弟,《晋书》称他“才望出武帝之右”,有才干,有威望,过去司马昭多次要立他为太子,因司马炎是长子方才作罢。所以到晋武帝晚年,“诸子并弱,而太子不令,朝臣内外,皆属意于(司马)攸”。即便不作为皇位继承人,群臣也希望能留齐王司马攸在京师辅佐新皇执政。征东大将军王浑的意见便代表大多数朝臣的心意,他上书说:“齐王至亲,又有德望,宜以司马攸为太子太保留京师,与太尉汝南王司马亮、卫将军杨珧共为保傅,同理朝事。三人齐位,足相持正,进有辅纳广义之益,退无偏重相倾之势。”以王浑为首,扶风王司马骏、光禄大夫李熹、中护军羊琇、侍中王济、甄德,一帮子名臣贵戚纷纷支持齐王辅政。可真把司马炎吓一跳,果真如此,天下还会是他嫡系子孙的吗?于是乎对支持齐王的大臣贬的贬,削兵权的削兵权。接连下诏逼齐王回封国离开京师。
  
  齐王司马攸本人不愿意走,“愤怨发疾”。于是以此为理由,“乞守先后陵”,请求守先太后的陵园不去封国。晋武帝不许,表面上依旧假装关心,派御医去诊视,其实暗地查看司马攸的病情。医生们都是马屁精,知道皇帝希望齐王健康,好打发他回封地,昧了良心胡说司马攸没病,“皆言无疾”。司马炎催得更急,司马攸“疾转笃,犹催上道”,终于“欧血而薨”,死了!虽然后来司马炎杀掉那几个置职业道德于不顾的御医,但人终究还是死掉,司马攸一党终于解决。
  
  否定司马攸,选谁做辅臣呢?仍旧是司马宗室中人,但他另外加了一股势力- 外戚。
  
  前文我们说过,大杨皇后不简单,生之前一句话保住儿子的太子位置,死之前也挖空心思保太子。她死于泰始十年,临死之时,害怕自己死后太子地位受危害,“枕帝膝曰:“叔父骏女男胤有德色,愿陛下以备六宫。”因悲泣,帝流涕许之。”痛哭流泣,让司马炎把他叔叔杨骏的女儿纳入后宫,司马炎当即允诺,看来,皇帝不能有儿女情长啊。大杨皇后的苦心没有白费,她的妹妹很快被立为皇后,新皇后叫杨芷,字季兰,小字男胤,我们下文将其称为小杨皇后。
  
  一门二后,杨氏家族可谓如日中天,杨氏三兄弟杨骏、杨珧、杨济并掌机权,势倾天下。杨骏自从女儿杨芷入宫为皇后,由府司马升为镇军将军,又升为车骑将军,封临晋侯。司马炎病危时,杨骏又被任为太尉、太子太傅、假节、都督中外诸军事,成为辅政大臣。司马炎为什么选他做辅政大臣呢?仅仅因为他是外戚,是国丈吗?请看他自己和大臣们对他的评价,“骏(杨骏)自知素无美望”,尚书郭奕上表说“骏(杨骏)小器,不可以任社稷之重”,司马炎是不是又一次昏了头呢?
  
  
  请看司马炎为白痴太子选的另外一个辅政大臣,汝南王司马亮。司马亮字子翼,宣帝(司马懿)第四子,少清警有才用。请注意是小时候清警有才用,在中国编着历代史书的人是很厉害的人物,文字游戏玩得如火纯清,你不仔细读,有时难免被他糊弄。小的时候不错,那么他长大以后呢?“仕魏为散骑侍郎、万岁亭侯,拜东中郎将,进封广阳乡侯。讨诸葛诞于寿春,失利,免官。武帝践阼,封扶风郡王,持节、都督关中雍、凉诸军事。会秦州刺史胡烈为羌虏所害,亮遣将军刘旗、骑督敬琰赴救,不进,坐是贬为平西将军。”很清楚,败军之将无能之辈,史家想夸夸他,也只能选他小时候。继续看,“进号卫将军,加侍中,时宗室殷盛,无相统摄,乃以亮为宗师,本官如故,使训导观察,有不遵礼法,小者正以义方,大者随事闻奏。”侍中,官职不高也不低,他主要负责什么业务呀?调解宗室纠纷,好嘛,皇帝的叔叔辈份高正好应付宗室里的无聊差事,又一个庸材。
  
  我们上文已经说过,司马炎选辅政,只要忠不要才。现在要讨论的是他为什么要选一个宗室,再选一个外戚来辅政。
  
  西晋司马氏政权是依靠士族官僚的支持取得的,西晋王朝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由世家大族完全控制的大一统王朝,可以说,士族是西晋王朝维持统治的阶级基础,因此,西晋在建国后所制定的一系列政治经济措施,都是围绕着保护士族利益和巩固自身专制统治为前提而展开的。九品中正制就是保证士族世代为官的政治特权,保证士族的经济利益。换句话说,满朝文武全部是士族大家的代言人,能够颠覆司马氏政权的,则必是他们其中的人。基于这种认识,司马炎一改曹魏政权严格控制诸王的政策,“惩魏氏孤立之敝,故大封宗室”,先后封同宗子弟二十余人为王,以藩屏皇室。当然也并非象刘邦那样“藩国大者,夸州兼郡,连城数十”封国,在严格控制封地规模基础上,以郡为单位分封。纵然如此,他对诸王仍旧放心不下,在他执政后期大力提拔另一般势力外戚参政,杨家权势熏天是有原因的。
  
  正是基于上述情况的考虑,司马炎在辅政大臣的选择上,用宗室制约高门士族,用外戚制约宗室,使三方势力趋于均衡,确保政治的稳定。
  
  然而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司马炎万万没有想到他选的两个平庸的辅政大臣,竟然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人物。“小器”、“素无美望”的杨骏竟然胆大到居然想单独执政,“及帝疾笃,骏尽斥群公,亲侍左右。因辄改易公卿,树其心腹。会帝小间,见所用者非,乃正色谓骏曰:“何得便尔!” 司马炎病危,杨骏迫不及待的排除异已,树立亲信,司马炎病势略有好转时一看,怎么身边都是杨骏的人,以司马炎之明立刻意识到杨骏想独掌大权,训斥杨骏道:“怎么可以这么搞?”司马炎明白一个只有野心而无才干的人单独执掌国家大权,结果会是什么?身死国灭!司马炎这一惊非同小可,马上传诏令汝南王司马亮速来辅政(乃诏中书,以汝南王亮与骏夹辅王室。)本来奄奄一息的身体病入膏肓,(信宿之间,上疾遂笃)司马炎可谓死不瞑目。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24

那个“日费万钱,犹言无处下箸”的晋国太尉何曾算是看透了这位表面精明实际胸无远略的皇帝,他曾经对诸子说,“主上开创大业,我每次在宴会上见他,未尝听他说经国远图,只说些平生常事,这可不是替子孙万代考虑的作法,他倒是没事,后代的嗣君多凶险啊,你们也不打紧,可你们的儿子免不了要遭殃啊!”司马炎深知大晋王朝的种种危机,不去勇敢的面对,而是选择逃避,却又把如此危难的事业交付给一个白痴儿子,就算辅政得人,有用吗?死不瞑目完全咎由自取!
  
  
  杨骏挨了骂不但不省悟,反而从中书省借来诏书看,看完藏起来,(杨骏恐失权宠,从中书借诏观之,得便藏匿。)中书监华廙索要,杨骏也不还。(中书监华廙恐惧,自往索之,终不肯与。)恰好司马炎气昏过去,神志不清,几天不醒,此事不了了之。小杨皇后怕再生变故,与杨骏一道,矫诏让杨骏单独辅政,司马炎迷迷糊糊,知道什么呀,耷拉个脑袋不言语,第二天死了。(帝亲视而无言。自是二日而崩。)杨骏搬进太极殿,正式当起了他的辅政大臣。(骏遂当寄托之重,居太极殿。)紧接着,又准备以皇帝名义下诏派人讨伐另外一个辅政大臣司马亮。
  
  司马亮更是一窝囊废,皇帝死了,怕遭杨骏暗算,不敢进宫临丧,在大司马门外痛哭一场,连宫门也没敢去。“畏骏,不敢临丧,哭于大司马门外”,又听说杨骏要讨伐自己,“问计于廷尉何勖。(何)勖曰:‘今朝野皆归心于公,公不讨人而畏人讨邪!’亮不敢发,夜,驰赴许昌,乃得免”。司马亮软弱无能一副熊包的样子, 为他出谋划策的何勖说得多好多正确,你是皇叔,是宗室,德高望重,朝野归心,能轮到他杨骏辅政吗?你不去讨伐人家,反倒怕人家来讨伐你!司马亮怎么也不敢找事,趁着夜黑跑回封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命保住了。
  
  司马亮虽说胆小怕事,终究有自知之明,不行就不行,不充大头。杨骏自不量力,引用一句现代流行的话说,无知者无畏!你有那本事吗?你有那基础吗?就敢面对几十家藩王宗室,就敢面对实力雄厚的士族豪门。他忘记自己平步青云靠的只是裙带关系,靠得只是皇帝的一纸诏令。
  
  对此,杨骏之弟杨珧和杨济有清醒的认识。杨珧字文琚,历位尚书令、卫将军。素有名称,时望在杨骏之前,深得晋武帝宠幸。在杨芷被立为皇后时,杨珧请辞官,武帝不准,他上表晋武帝说:“历观古今,一族二后,未有能全其族者。请陛下将此表藏于宗庙之内,他日如有灭族之祸,能免臣之罪。”
  
  杨济字文通,才艺出众,历任镇南将军、征北将军,迁太子太傅。杨骏排斥司马亮单独执政时,杨济就劝他同司马亮一起执政,杨骏非但不听,反而疏远他。杨济私下对傅咸说:“如果家兄请大司马回来执政,自己退隐,是不是可以保全杨氏一门不致遭到灭门之祸呀?” 傅咸的回答其实看透了晋武帝司马炎的想法,他说:“不要引退,只须把汝南王请回来,天下就可以太平。”他强调宗室和外戚应当唇齿相依,共同扶持才行,哪一方也不能专权。“夫人臣不可有专,岂独外戚!今宗室疏,因外戚之亲以得安,外戚危,倚宗室之重以为援,所谓唇齿相依,计之善者。”可惜的是杨珧和杨济懂,杨骏却不懂,不仅不懂还听不进别人正确的意见,做为国丈,比他的两个弟弟差多了。如果小杨皇后是杨珧和杨济的女儿,西晋王朝的国运尚可多延续几年。
  
  杨骏独揽大权后,“为政严碎,愎谏自用,不允众心”,“又多树亲党,皆领禁兵,于是公室怨望,天下愤然矣”。专政产生的必然结果是树敌多,树敌多就必须加强自己的力量,任用亲党,树敌就更多。你有能力有基础可以,可杨骏既非宗室又非功臣,结果可想而知,等待他的只能是灭亡的命运.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25

贾后政变获胜,但她却发现受到欺骗,因为她和她的后党并未因此获得什么好处。宗室诸王为推翻杨骏立了大功,请看《晋书惠帝纪》载杨骏被诛后的人事变动,自然是朝臣的廷议:
  
  “徵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辅政。 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东平王(司马)楙为抚军大将军,镇南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进封东安王。”
  
  德高望重汝南王司马亮被共推回京辅政,他胆小怕事,自然不敢单独辅政,因此他又拉上了卫瓘。卫瓘是当时士族豪门中年龄最长声望最高的大臣,合宗室与士族之力共掌机权,司马亮也算得蛮聪明。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贾后及其她的后党。贾家与卫家有矛盾,卫瓘曾力主废白痴太子司马衷,他的这一举动也为后党与新任辅臣之争埋下伏笔。楚王司马玮因引兵入朝助贾后诛杨骏而立下大功,他提出要做统率禁军的北军中候,因他是武帝之子,他做北军中候自然不会有人敢反对,于是他掌握了宫廷中的禁军。司马繇是诛杀杨峻一族的先锋官,也得以共掌机权。
  
  受封的后族,仅有贾模任侍中、郭彰为右卫将军,统帅殿中禁军的右卫将军肯定是贾后力争的,既然北军中侯给了司马玮,他贾家肯定要留一手,左卫将军怕还是司马越,当时他不是东海王,由于是皇室疏亲,杀杨骏后才封了个五千户侯。
  
  
  
  贾家并没有象贾后当初设想的那样获得至高无上的权力,而“暴戾日甚”的贾后却以皇后和功臣的双重身份自居,用黄门侍郎贾谧传话递言,频繁干预国事。贾谧就是那个 “窃玉偷香”的韩寿与贾后妹妹贾午的儿子,后来过继给贾家。
  
  贾家典故辈出,好故事不少。贾后的母亲郭槐,性妒忌。本来生有一男,取名黎民,三岁的时候,被乳母抱着在当阁中玩,恰好贾充路过,小孩看到父亲,开心地笑,贾充也高兴,上前爱抚他,可巧被郭槐瞅见。贾充爱抚小孩子,乳母也得逗着小孩笑呀,可能气氛有点亲热吧,郭槐认准贾充和乳母有私情,命人鞭杀乳母,小孩子思念奶妈也死了。后来郭槐又生一男,历史是惊人的相似,乳母抱着小孩,贾充亲呢小孩,用手摸他的头。又被郭槐瞅见,又杀之,儿子又因为思慕乳母而死。这下子好,再也没有生男孩,贾充断后了。(遂无胤嗣。)等死的时候,郭槐让外孙韩谧为黎民的儿子,继承贾家的香火。
  
  
  贾后对朝事的指颐使气惹怒东安王司马繇,再三要求楚王司马玮把贾后废掉。(繇密欲废后,贾氏惮之)。宗室势力压制下不得任意胡为放纵淫虐的贾南凤本来窝着火,如此一来更咬牙切齿,想出一着极其毒辣的离间计,准备一举摧毁司马宗室的势力。
  
  因为司马玮有野心,他的咄咄逼人让辅政大臣感到害怕。贾后利用司马亮和卫瓘与楚王司马玮之间的矛盾,让人诬告司马繇,说他:“专行诛赏,欲专朝政。”利用这一条罪行让辅政大臣罢免司马繇官职,徙到带方郡,以此削弱司马玮的势力。再让他们免去司马玮北军中侯的职务,而她却暗地里给楚王司马玮手诏,令他带兵诛杀辅政大臣司马亮和卫瓘。
  
  司马玮毕竟年轻气盛,听说辅政要夺他的兵权,勃然大怒。等接到贾后给的晋惠帝的诏令,即刻发兵讨伐司马亮。公元291年6月,司马玮“矫诏召三十六军(驻在洛阳城内外保卫京城宫城的军队)”,杀害司马亮和卫瓘。两家死得很惨,几乎灭门,卫家漏了二个,其中有一个被人看杀的美男子小璧人卫玠。
  
  贾后的凶残到此没有结束,她听从张华之计不承认惠帝曾赐司马玮手诏,并当众宣布“楚王矫诏”,于是“众皆释仗而走”,不但三十六军散掉了,连楚王司马玮北军中候的殿中禁兵也散掉了。“(司马)玮左右无复一人,窘迫不知所为”。贾后以司马玮矫诏害名公宗室父子,又欲诛灭朝臣图谋不轨为由,遂斩之,时年二十一岁。其日大风,雷雨霹雳,司马玮临死时拿出怀中惠帝的青纸诏书给监刑尚书刘颂看,痛哭流涕地说道:“我受诏行事,谓为社稷,反倒有罪,我也是先帝之子,为何要蒙受此不白之冤。”刘颂亦歔欷不能仰视。宫廷斗争是残酷的,受冤而死太正常不过,杨峻、司马亮、卫瓘难道不都是忠臣吗?杨峻的外甥在白痴皇帝跟前跪哭时说过:“杨骏受先帝之恩,尽力辅政,而且孤身无子,那有造反之理?”司马玮兵临汝南王府,长史刘准劝司马亮拒战, “观此必是奸谋,府中俊义如林,犹可尽力距战。”司马亮叹道:“我之忠心,可昭示天下也,如何无道,枉杀不辜!”卫瓘府有千兵,却从容束手赴死,难道他们不都是被冤枉的吗?头上三尺有神明,自作孽不可活,作恶多端的贾后会有一个什么样的下场呢?
  
  
  贾后自元康元年诛杀楚王司马玮而专断朝政,西晋王朝开始了长达十年之久的贾后专政时期。贾后凭借她的毒辣凶残和二面三刀沉重地打击了司马宗室和士族集团,凭借贾氏及其姻亲集团的势力开始了她的外戚专政。诛杀司马玮有功的张华被委以重任,担任中书监,与中书令裴楷、司徒王戎并管机要。除张华与其无姻亲关系外,裴王二家均是贾氏姻亲,河东裴氏、琅邪王氏在当时是颇具影响力的高门望族。裴楷、裴頠、王戎、王衍、张华等后党为稳定朝局,巩固统治出了不少力,此后七八年间,晋朝的局势基本平静。
   
  饱暖思淫欲,男人女人均是如此,朝局安定,贾后荒淫放恣,与太医令程据等人乱搞,丑声传到宫廷内外。不光如此,她还经常派人在洛阳城内外物色美貌少年入宫和她鬼混。
  
  据《晋书后妃传》中记载:洛阳城南有盗尉部(现代的警察局)小吏,端丽美容止,忽然有一天,他这个小小的公职人员竟然穿起极其华丽的衣服,众人怀疑他借公务之便偷窃,盗尉部的长官审问他。众人好奇,旁听的人很多,有个贾后的远亲也在其中,他来干什么呢?“欲求盗物,往听对辞”。衣服质量肯定相当不错,连靠着豪门势力粘公家小便宜的贾府远房亲戚也惊动了。小吏交待道:“前些日子在路上碰一老太婆,说家人有疾病,巫师讲须找一个住在城南的少年压一压邪气,必有重报。我于是随她去,上车后放下帷帐,将我藏簏箱中,行可十馀里,过六七门槛,开簏箱,忽见楼阙好屋。问此是何处,云是天上。然后香汤沐浴,好衣美食招待。见一妇人,年可三十五六,短形青黑色,眉后有疵。见留数夕,共寝欢宴。我穿的这些衣服都是她给的,不是偷的。”别人可能听得莫名其妙,以为小吏扯谎编故事呢?贾后亲戚明白呀,一家子的奇闻秩事互相都传,听得有点不好意思,“知是贾后,惭笑而去”。盗尉部长官可能也听说过类似故事,一见贾家的人走了,“亦解其意”,从此不再深究。
  
  个人间的纵欲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孔子说“食色,性也。”但是一个人过度荒淫堕落不仅仅使自己的身体受到损伤,也会使他的志趣、智力、性格等各个方面受到损害。贾后便暴露无遗,长期的淫欲使她的判断力和决策大不如前。
  
  我们说过,西晋王朝最根本的矛盾是不均,是九品中正制带来的公开的不均。贪婪腐化的司马宗室和高门士族屈服在贾后的淫威之下,让贾后感觉天下太平。但是另外一个更为有战斗力的阶层站了起来,九品中正制所划定的下品。他们被上品的士族豪强压制,发迹无路,升官无门。压抑的力量一旦爆发,所凝聚的能量无比巨大,如果让他们抓住你的伤口,就会撕咬吸尽你的血。
  
  贾后的所做所为让他们揪住小辫子,他们要明正言顺的抢班夺位。贾后有什么小辫子呢?荒淫吗?女人淫乱名声确实不雅,尤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但这仅仅可以停留在嘴上,要想落实在行动上,作风问题远远不够,宫廷之中上演的一出废太子的好戏使得这些下品庶族地主们加紧他们行动的步伐。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26

贾后放浪形骸,与许多男人淫乱,却只生了三个女儿,四十多岁尚且无子。没有儿子,皇后做得不舒坦。母亲郭槐劝她好生爱护太子司马遹,就是那个被晋武帝司马炎称做小司马懿的皇孙,贾后不听。郭槐想让贾午的女儿嫁给太子为妃,太子也愿意亲上加亲,贾后死活不同意。太子听说王衍的大女儿长得漂亮,贾后偏让贾谧娶,让太子娶王衍的小女儿,小司马懿简直气昏了头,愤愤不平溢于言表。“心不能平,颇以为言。”二人磨擦不断,矛盾很深。贾后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又没有儿子,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会继承帝位的太子呢?原因很简单,贾后对太子不放心。
  
  虽说司马炎称皇孙象司马懿是夸大其词,但太子绝对聪明,而且性子刚烈。贾后飞扬跋扈,丑事缠身,她对待晋惠帝做的一切,太子会看不出来?贾后怕太子继位后对自己和贾家不利,所以她根本就没想让太子继承皇位。他让宦官教太子学坏,引诱他作威作福、骄纵游逸,败坏自己的品德名声,为以后废黜太子做准备。
  
  贾后的所做所为使贾氏集团感到恐惧不安,郭槐临终时拉着贾后的手,诚切地说:“你千万要对太子好,不要相信赵粲和你妹妹贾午,她们会坏了你的大事,我死后,你不要让他们进宫,一定要记住。”可惜历史给贾南凤的最后一丝机会,她没能把握住。
  
  贾家的有志之士也预测到贾后败亡的命运,为挽救贾家的危难,针对贾后发生了一次未遂政变,他的发起人是贾模,贾模字思范,贾充的侄子,“少有志尚,颇览载籍,沈深有智算,确然难夺”。他在诛杀杨骏和司马玮的政变中均立大功,贾后执政,他与张华、裴顗同心辅政,为政局平稳起了一定的作用。贾模对时局看得很准,对贾后的强暴每每规劝,“尽言为陈祸福,”贾后非但不听,反而逐渐疏远他,贾模知道贾后必败,恐怕灾祸殃及自己,偷偷和裴頠、王衍密谋废掉贾后,王衍胆小怕事,应允后又反悔,政变没能发动,贾模终于忧愤发病而死。
  
  
  贾南凤加紧与赵粲等人密谋,一边大肆宣扬太子的过失,一边偷梁换柱,假称自己怀孕,把贾午的儿子抱来抚养,谎称是白痴皇帝的儿子,准备用他来取代太子。她的步伐走得越快,离鬼门关也就越近。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31

第八章 八王之乱
  
  
  公元299年,晋元康九年十二月,皇后贾南凤诈称惠帝得病,呼太子入朝。太子入宫后,贾南凤让人把它领到别的房间,派婢女陈舞以皇帝的旨意赐太子酒,逼太子喝醉。又让黄门侍郎潘岳起草一份看上去象祷告神灵的书稿,让他子抄写,行文颇为风趣:“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入了之。中宫又宜速自了;不了,吾当手了之。”太子醉得迷迷糊糊,便依样抄写下来,字迹大半不成。贾后亲自补好,呈给晋惠帝看。惠帝召集文武大臣,让黄门令董猛拿着太子书和一份写着“(司马)遹书如此,今赐死。”的青纸诏遍示诸公王,“时莫有言者,”谁也没说话,只有张华、裴頠明确反对,张华劝惠帝慎重处理,裴頠则质疑太子之书的真伪。贾后命人取出太子以前的文稿对照并威胁说:“若有不从诏者军法从事。”晋惠帝不是完全一白痴,让他杀死自己唯一的儿子确实下不了手,张华、裴頠坚持反对,廷议直至日西不决,贾南凤怕拖下去产生别的变故,退一步,提议废太子为庶人,惠帝同意,囚太子、太子妃王氏、三个皇孙于金墉城,后押往许昌。
  
  贾南凤废太子举动简单糟糕透了,不仅大失众心,而且引起贾氏集团的分裂,使自己实力受损。虽然诸王和大臣们心怀不满,但屈服于贾南凤的淫威之下,一时噤若寒蝉。庶族地主的代言人,宫廷禁军的中下级军官们看到了机会,做为九品中的下几品,他们想升到高层去无疑只是个幻想,但有志向和野心的人无时无刻不在努力,皇家的远房亲戚禁军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就是个例子,看着别人争先恐后的去舔贾后一党的马屁,自己挤不上去,再说贾家人怎么会看得上他们?于是另辟蹊跷,把赌注押在冷门太子身上,冒着风险和太子打成一团,指望太子有朝一日为君,自己能得到升迁。果然太子对他们大为恩宠,高级军官们都是贾后的人,太子也只能依靠有胆量的这些中下级军官了。然而太子被废使得他们为自己构画的幸福蓝图破灭,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把所有的怨恨全部集中在贾南凤身上,如果贾氏集团依旧是铁板一块,也许他们只有暗地里咒骂她的份,可现在,他们认为自己有能力亲手宰了她,从而让心中那副美妙的图画重新成为现实。
  
  废贾后,重新拥立太子。他们四下联络不得志的中下级军官,拉拢了一批人,殿中中郎将士猗和他们一起分析形势,认为光凭他们这些小军官不行,得有个领导人。虽然张华、裴頠赞成太子,但他们毕竟是贾后提拔上来的人不可靠。思来想去,他们想到了一个人,新近担任禁军头领的右卫将军赵王司马伦。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31

司马伦,字子彝,晋宣帝司马懿第九子,此人名声不好,曾因指使别人盗取御用裘皮大衣犯了死罪,因是皇帝国戚,被晋武帝下诏特赦。后封赵王,镇守邺城。贾后专政,迁征西将军,改镇关中。因其刑赏失当,导致氐族和羌族的反叛,朝廷将其征还京师。入朝后为车骑将军、太子太傅,司马伦不甘心寂寞,“其深交贾(模、谧)、郭(彰),谄事中宫,大为贾后所亲信”,司马伦以太皇叔的身份甘心为贾后做狗有他的目的,他岁数大了,想享受三公的尊荣,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他向贾后求录尚书事或尚书令的职务,均遭到执政大臣张华、裴頠的拒绝,一个小偷可以做宰相么?
  司马伦的卑躬屈膝却赢得贾后的欢心,废太子后,为安抚司马宗室做一个姿态,贾后让司马伦做了右军将军,掌握一定的军权,“愍怀太子废,使(司马)伦领右军将军。”为什么贾后这么放心司马伦呢?因为他的为人和学识都为士人所不齿,史书载:“(司马)伦无学,不知书,”
  
  既然赵王司马伦和贾南凤直得这般近,小军官们能肯定他会领导他们废贾后立太子吗?可以,因为他们与司马伦最亲密的谋士孙秀熟,孙秀,八王之乱中的风云人物,他原本是个庶族小品,史书说他靠谄媚赵王发家 “起自琅邪小史,累官于赵国,以谄媚自达。” 象他这样末品的小人物,也只有不重声誉的司马伦能够重用他。孙秀还是小有才能的,并且在老百姓当中有一定的基础,他出身于五斗米道世家,这也是司马伦看重他的原因。五斗米道兴起于汉末,是道教的前身,在魏晋间亦有信奉者。东晋时孙恩大起义就是依靠道教的力量发生的,有意思的是,孙恩就是孙秀家族的后人,由此可见孙秀家族在道教中的影响力。由此可见,司马伦身边聚集着一大帮子象孙秀这样的庶族人才。
  
  小军官们通过孙秀向赵王司马伦透露出政变的消息,“国无适嗣,社稷将危,大臣之祸必起。而公奉事中宫,与贾后亲密,太子之废,皆云豫知,一旦事起,祸必及矣。何不先谋之!”话讲得非常策略,太子被废没有嗣君,必定引起祸乱,众人都知道你赵王和贾后是一路人,一旦别人举事,你必遭祸,为何不先下手啊!孙秀非常赞同,这是他平步青云的好机会,极力怂恿赵王起事,司马伦普通人,“素庸下,无智策,”一切自然听孙秀的,孙秀为了司马伦和自己能够独握大权,又想出一条毒计。他说我们如果迎立太子,太子刚猛,若回东宫执政必不愿受制于人,我们不如等贾后害死太子,我们再以谋害太子之罪声讨,既可免祸,又可掌权。说得赵王心花怒放,当下散布消息,说有人打算废贾后,复立太子。
  
  贾南凤果然害怕,马上派人毒死太子。司马伦立刻约许超、司马雅起事,但两人却不肯再干,史书中说他们“惧后难,欲悔其谋,乃辞疾。”其实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当时太子已死,他们没有必要再去冒天大的风险发动政变。但是此时的司马伦也用不着他俩,殿中的军官们对贾后倒行逆施的行为不满,渴望因此飞黄腾达的人实在太多了。通事令史张林、省事张衡、殿中侍御史殷浑、右卫司马督路始、右卫佽飞督闾和皆参其谋。司马伦又找到弟弟大将军梁王司马肜,左卫将军齐王司马冏(老齐王司马攸的儿子),两下一拍即合,殿中的禁军全部把在他们手中。
  
  公元300年四月三日夜,赵王司马伦发动军事政变,矫诏鼓动三部司马:“中宫与贾谧等杀吾太子,今使车骑(司马伦)入废中宫。汝等皆当从命,赐爵关中侯;不从,诛三族。”众皆从之,至此皇宫内外的军队全部被司马伦掌握。
  
  司马伦矫诏开门夜入,陈兵道南,迎帝幸东堂,派齐王司马冏入殿废后。贾南凤惊问道:“卿何为来!”司马冏冷冷道:“有诏收后(贾南凤)。”贾南凤更加奇怪:“诏当从我出,何诏也?” 直到见到晋惠帝,远远还冲他喊话:“陛下有妇,使人废之,等于废自己。” 可见贾后当时反应何其呆滞,纵欲过度的原因。后来才回过神来,又问司马冏说:“起事者谁?”司马冏看着往日凶残暴虐,而今狼狈不堪的皇后,应该很得意地回答道:“梁王和赵王。”贾南凤恶狠狠地道:“系狗当系颈,今反系其尾,何得不然!”意思是说她干掉了汝南王和楚王,没有再除掉梁王和赵王,本末到置,所以遭殃。其实她只是一厢情愿,司马宗室实力强大,不是她可以全部除掉的,一个统治集团若想长久安定靠内部团结,他杀汝南王、杀楚王、杀卫瓘,甚至最后杀太子,都是在削弱自己的势力。最后使以孙秀为代表的庶人掌权,引发导致西晋灭亡,数十万百姓死去,上百万人民背景离乡、流离失所的八王之乱。一个自身充满邪恶欲望的人是无法明白这一切的,根本不是系狗不系狗的问题,你就是勒死了那条狗,也会有别的狗把你咬死。贾南凤被废为庶人,后来被金屑酒毒死,赵粲、贾午、韩寿、董猛等皆伏诛。贾后乱政是八王之乱的罪魁祸首直接原因。贾南凤死有余姑,是千古罪人。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33

赵王司马伦依靠庶族势力掌握朝廷大权,为实现他个人称帝的野心,大行封赐,孙秀等皆封大郡,并据兵权,文武官员封侯者数千人。司马伦平庸无智谋,受制于孙秀,孙秀之威权振于朝廷,天下皆事孙秀而无求于司马伦。庶人当权,自然引起司马宗室和世族大家的强烈不满。孙秀集团与他们的矛盾越演越烈。淮南王司马允反叛被镇压,孙秀借机排斥齐王司马冏去许昌,杀掉名士潘岳,又杀掉豪富石崇,向世族豪强树威,并怂恿赵王称帝。
  
  公元310年,司马伦即位称帝,以惠帝为太上皇,为收买人心,分封的文武多如牛毛,连奴卒也都封爵。以致每次朝会,满座尽是貂尾蝉饰的文武官员,谚语“貂不足,狗尾续”由此而来。司马伦急病乱投医,治国岂有他这个治法的?
  
  
  士族豪强乘机利用司马宗室进行大反击,镇守许昌的齐王司马冏、镇守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在地方豪强势力的支持下传檄天下相应起兵,常山王司马乂、新野公司马歆率众响应。司马颖的兵马南下至朝歌,人马已发展到二十余万。镇守关中的河间王司马颙本意援赵王,但为二王声势震摄,转而起兵附合二王。这是八王之乱中最大的一次战役,是高门士族与庶族势力的大决战。三王之兵围攻洛阳,司马伦派兵抵抗,先赢后输,战争进行的很惨烈,十余万人死亡,其实司马伦有机会的,终因用人不当失利,随后退守洛阳。左卫将军王舆与尚书司马漼反叛,入宫杀死孙秀、俘虏司马伦,迎齐王入城。
  
  齐王率甲兵三十万入洛阳,赐死司马伦独掌大权,成都王和河间王故作姿态,以退为进,回到封国。此战结束,士庶之争终以高门士族的获胜划上句号,然而他们所支持的宗室们并没有给他们带来和平,为了各自的利益又展开了长期的争斗,八王之乱愈演愈烈。
  
  
  齐王司马冏犯了胜利者常犯的骄傲错误,沈于酒色,骄恣日甚,听不进谋士们的建议。为达到长期专权的目的,立惠帝之弟清河王司马遐之子,年仅八岁的司马覃为太子。一样子剥夺了晋武帝所有儿子的继承权, 引起一同起事的成都王司马颖和长沙王司马乂的不满。
  
  河间王司马颙驻洛阳的亲信翊军校尉李含因在京城受齐王的排挤,为使司马颙掌权,自己能够继续升迁,偷偷溜回长安,假称受惠帝密诏,令河间王诛灭齐王。并献一条借刀杀人之计,让河间王发檄文让长沙王讨伐齐王,齐王必定杀掉长沙王,两虎相斗,我们借机谋利。河间王大喜,马上联络在洛阳的长沙王,说自己已经率十万大军开拔,让他作内应,废齐王,让成都王辅政。
  
  长沙王司马乂是晋武帝司马炎第六子,原本对齐王剥夺他皇位继承权不满,接到消息,立刻发兵攻打齐王,长沙王勇猛,与齐王连战三日,火烧齐王府,斩之,并诛其党羽二千余人,掌握朝廷大权。
  
  原以为齐王能干掉长沙王的河间王偷米不成拾把屎,反倒成就了长沙王,恼羞成怒,联络成都王司马颖共同发兵攻打长沙王。
  
  
  成都王司马颖,字章度,晋武帝第十六子,镇守邺城,河间王许诺事成之后让他辅政,受河间王的诱惑,司马颖发兵二十万联合河间王大将张方进攻洛阳。不想二王接连被兵力弱小的长沙王战败,久攻不下,正在心灰意冷之时,洛阳城中出了叛徒,东海王司马越勾结部分禁军,拘禁了长沙王,开城投降。长沙王被张方活活烤死。
  
  这一次,哪一个王爷也没到洛阳来,河间王毕竟不是晋武帝司马炎直系威望不足,成都王则坐镇邺城遥控指挥,任用宦官控制朝局,洛阳的士庶百姓怎么肯干?以东海王为大都督,让白痴皇帝亲率大军发檄天下,征伐邺城。司马颖不甘示弱,派兵迎战,两家相遇在荡阴,结果东海王大败,皇帝也丢了,自己逃到封国。不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司马颖也没得好果子,白痴皇帝发檄天下讨伐他,幽州刺史王浚领着一帮子鲜卑人、乌桓人和并州刺史司马越的弟弟司马腾联合攻破邺城,司马颖和白痴皇帝南逃。
  
  洛阳城已被河间王的大将张方占据,张方的军队劫掠洛阳后,带着白痴皇帝和司马颖返回长安,河间王执政,在长安挟天子可不敢令诸侯。发布诏令,分封诸王,与天下诸候和解。可东海王司马越不买他的帐,公元305年,以“奉天子还旧都”为名,起兵讨伐河间王,一路势如破竹,五月,攻克长安,挟白痴皇帝返回洛阳。
  
  八王之乱结束,最后的胜利者东海王司马越以太傅、录尚书事专执朝政。司马越,字元超,高密王司马泰之次子。史称:“少有令名,谦虚持布衣之操,为中外所宗。越专擅威权,图为霸业,朝贤素望,选为佐吏,名将劲卒,充于己府,不臣之迹,四海所知。”司马越的野心名望、才识学度应在诸王之上,也有心治理天下,可惜的是现在的大晋国满目怆夷,由于战乱,天灾频繁,百姓流亡。他把这一切归结给白痴皇帝,公元306年,一块面饼结束了晋惠帝司马衷的生命,不管是谁毒死他,他一生的际遇坎坷映证了封建王朝父传子家天下的弊端,无论晋武帝司马炎如何虑尽心机布置得周周密密,一个智商低下的人,一个平庸的人绝对不适合做国家领导人。这一切不是他的错,而是封建传承制度的悲哀。只要家天下的传承制度不取消,悲剧必将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上演。
  
  八王之乱,动摇了士族集团的统治地位,宗室和士族的势力消耗殆尽。一些低级官吏、下层士族和少数民族的领袖看出晋朝即将灭亡,纷纷起兵欲取而代之,公元304年,匈奴族贵族刘渊在左国城率匈奴五部起兵, 建立汉国,自称汉王。公元303年,荆州蛮人张昌在安陆率流民起义;306年,山东刘伯根起兵反晋、东莱士族王弥响应;宁州五苓夷反叛;成都王司马颖旧将公师籓、汲桑打着迎立成都王的旗号造反。一时间烽烟遍地起,四面楚歌声。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33

第九章 徙戎论
  
  在这大大小小的叛乱中,最终将西晋王朝推向末路的是匈奴人,随后鲜卑人、羯人、氐人、羌人各少数民族纷纷入主中原建立政权。到底为什么造成这种情况呢?西晋王朝又是如何处理边疆少数民族问题的呢?五胡乱晋到底可不可以避免呢?直到现在我们仍是众说纷纭。最早意识到这个问题,并形成书面材料的是一个叫江统的人,江统字应元,陈留圉(今河南省杞县南)人,时任晋国山阴令。
  
  上文我们曾经介绍过,随着南北匈奴的分裂,南匈奴入塞,鲜卑人居匈奴故地,另外一部分乌桓人也在三国时被迁入塞内。西晋时期,少数民族部落大规模内迁的浪潮又再次出现,匈奴族和羯族大量进入并州(今山西地区),鲜卑族进入辽东、幽州、凉州(今辽宁、河北和甘肃)。西晋征伐高句丽,一部分高句丽人被迁到河南。汉族名称的由来源自汉朝,以上少数民族与汉族开始杂居并处。少数民族民众为反对当时沉重的压迫,经常武装反抗,晋惠帝时上党的匈奴人起兵,随后关中的羌人、卢水胡(匈奴的一支)、氐人纷纷起兵,击杀建威将军周处(除三害的那个英雄),不过都被晋廷镇压下去。
  
  江统由此意识到少数民族入内,会威胁西晋王朝的统治,因此,他写了一篇古今传颂、影响深远的文章《徙戎论》。其文写道:
  
  “夫夷蛮戎狄,谓之四夷,九服之制,地在要荒。春秋之义,内诸夏而外夷狄。……夫为邦者,患不在贫而在不均,忧不在寡而在不安。以四海之广,士庶之富,岂须夷虏在内,然後取足哉!此等皆可申谕发遣,还其本域,慰彼羇旅怀土之思,释我华夏纤介之忧。惠此中国,以绥四方,德施永世,於计为长。”
  
  从徙戎论文章可以看出江统的主导思想就是将迁入内地的少数民族再迁出去,让他们回到原来生活的边远地区。江统是个典型的民族主义者,胡适先生曾经指出民族主义的三个方面,最浅的是排外;其次是拥护本国固有的文化;最高又最艰难的是努力建设一个民族的国家。江统最适合第一种,排外的民族主义者。徙戎论问世不到十年,氐人李雄在成都称帝,匈奴人刘渊在左国城称王,五胡十六国勃然而兴,西晋亡国。当时的人都佩服江统的远见卓识,认为如果晋王朝采取政策迁徙少数民族,则可以避免亡国之祸。
  
  
  徙戎论做为一个处理民族问题的解决方案呈到晋惠帝司马衷的御案上,白痴皇帝显然无法解答至今仍然困扰世界的民族问题。晋朝的统治者们怎么看待这一方案呢?
  
  历代封建王朝处理少数民族问题无非是两个字,“抚”与“战”,最佳的莫过于抚战结合,恩威并施,可为什么总不见效果呢?因为他们缺少二个字“平等”。汉族总喜欢以华夏自居,称少数民族为夷、胡、蛮等等。在这种思想方针的指导下,民族之间的关系只能是上述两个字。江统开出的药方,是个“迁”字,他所能带来的结果,无非是一个“战”字。
  民族迁徙不仅仅是中国才有的事,也不仅仅是东方才有的事,他是一个世界范围的问题。中世纪欧洲的日耳曼人、东哥特人、西哥特人、汪达尔人、阿兰人、苏维汇人、勃郎弟人、央格鲁与萨克逊人先后进入意大利、西班牙、不列颠以及北非。他们所向无敌,打败西罗马帝国,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王国。所有人的野蛮人都是抱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对生存的渴望来的。如果你强行让他们回到原始森林或者草原上,对过上舒服的日子,习惯农耕生存的民族来说,可能吗?肯定会激起他们的反抗,必定是持续不断的战乱。纵使你用武力把他们迁出去,他们难道不会再来吗?还是会发生战争。
  
  如何解决大晋国的民族问题,晋武帝司马炎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允许匈奴、羯族继续内迁,反对朝臣的意见,不杀匈奴杰出的人物刘渊已经表明态度,他对少数民族要“抚”。然而他和他的大臣们始终摆脱不掉狭隘的民族主义思想限制,不能平等的对待少数民族,对刘渊不杀但也不用。如此的民族政策虽然能够拖延民族矛盾爆发的时间,但危机迟早会出现。五胡乱晋是西晋王朝的民族政策和士族秉政的必然产物。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35

只有消灭战争,才能消除战争带来的所有苦难。然而有民族则必有民族之间的矛盾,有矛盾则必有民族之间的战争。真正的民族主义者不是排外,不是单纯拥护本国文化,不是建设一个单一的民族国家,而是要建设一个融合的新的民族国家,这样的一个民族可以包容世界上一切民族。美国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美利坚是个移民国家。一旦他取消或者限制其移民政策,美利坚民族会逐渐衰败。在中国,中华民族自古便有包容天下民族的襟怀,因为汉朝国盛年久影响深远,汉朝亡国之后,人们依旧自诩为汉人,汉族由此诞生。然而随着民族的迁徙,此后的中华大地,不仅仅生活着汉族人,还有匈奴、鲜卑、羯、氐、羌、高车、高句丽等等民族在一起繁衍生息共同生活。为消除民族间的战乱,获得和平,前秦天王苻坚首先举起国家统一和民族融合的大旗,用他自己话说,叫做“混四海于一家、视夷狄如赤子”。可惜他功业未就而身先死,苻坚没有白死,北魏的孝文帝在他的经验和教训上进行了民族融合的汉化改革,取得辉煌的成就,在一翻曲折磨难之后,民族融合政策造就一个强大的唐王朝。
  
  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儒家的一个“仁”字,便包含西方的所谓“自由、平等、博爱”的精神。对儒学著作历朝历代均有注解,我们满脑子里对儒学的理解只是历代思想家根据当时的社会状况进行的演绎。作为一个民族的精神文化,我们不该迷信历代的注解,沉迷于古人的思想中。儒学应当现代化,孔孟经典应该进行现代化的诠释(不是翻译而是诠释),摒弃为时代所抛弃的糟粕,坚决弘扬其基本精神。现代化的儒学应该成为世界大同的一种文化,成为世界大一统的一面旗帜。
  
  
  之所以讨论民族和文化问题,因为下一章我们就要进入民族矛盾尖锐、文化冲突激烈、社会局势动荡不安的五胡乱晋时代。成功的解读文化与民族矛盾的前因后果,也就读懂五胡十六国,读懂南北朝。举一个极为通俗的例子,民族征服者总是拿着刀剑去占领大片的土地,但为了国家的长治久安,又必须捧起书本。我们看一下五胡中第一个称王的匈奴人刘渊,他是怎么做的呢?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40

第十章 匈奴汉国
  
  刘渊,字元海,匈奴族人,南匈奴单于于扶罗之孙,匈奴左贤王刘豹之子。中国历史上十六国第一个王国 - 匈奴汉国的创立者(在他称汉王同年,氐人李雄自称成都王,两年后方建立大成国),五胡乱晋的始作甬者。
  
  提到刘渊就不能不提到大汉王朝建立者汉高祖刘邦,因为刘渊正是刘邦和亲政策的产物。和亲由来已久,春秋战国时代的诸侯为各自国家的利益,相互之间联姻司空见惯,但和亲做为一个国家的基本国策、一种外交手段正式登上历史舞台始自汉高祖刘邦。
  
  公元前200年,中国历史上南北王朝的大决战在白登山展开,大汉开国皇帝刘邦的三十余万大军被天之骄子匈奴冒顿单于的四十万骑兵围困于白登山。这一场两大王朝之间均倾尽全力的大决战,却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戏剧性收场,刘邦不费一矢一箭突出重围,留下千古之谜。白登之围诞生了大汉王朝的一个基本国策 - 和亲。
  
  和亲政策历代史学家褒贬不一,认为和亲的做法卑躬屈膝,辱没一个王朝的尊严,似乎在他们眼里,只有战争才是解决一切民族与国家矛盾的唯一手段。然而雄才大略的汉高祖刘邦用他的智慧或者说狡猾平定边患,为汉王朝的强大打下一个坚实的基础,为王朝的反攻赢得宝贵的时间。文景之世,汉与匈奴从未发生过大规模的军事冲突,保证国库中的钱粮堆集如山。勇敢和剽悍的大匈奴被刘邦一个小小的花招摧毁。
  
  我们讲和亲政策是不是剑走偏锋,与我们北魏王朝有关系吗?回答是肯定的,当然有,不仅仅与北魏,而且与十六国王朝的兴亡生死攸关。
  
  刘邦的“和亲”到苻坚的“视夷狄如赤子”,再到北魏孝文帝的汉化改革,直至毛泽东同志的“民族团结”政策一脉相承,逐渐被发扬光大,最终成为解决民族矛盾的最佳政策,没有刘邦的和亲,恐怕就没有现在的中华民族。
  
  南匈奴投降后,匈奴人逐渐入塞定居,刘渊的父亲刘豹在三国魏武帝曹操分五部匈奴时被任命为左部帅,居于新兴(今山西忻州市北)。刘渊少年时代,酷爱读书,以当时上党(今山西长治市)名士崔游为师,遍习《诗经》、《周易》、《尚书》等儒学经典。又博览《史记》、《汉书》和诸子学说,常对人们说:“一物之不知者,周君子之所耻也。”因此可见他的汉化程度之高,颇受当时太原名流王昶、王浑等人的器重。稍长兼修武学,射艺精熟,膂力过人,又生得体貌伟岸,须长三尺,姿仪不凡,深得时人崇重。
  
  刘渊曾以侍子(即人质)身份留居洛阳。西晋伐吴前夕,王浑向晋武帝推荐刘渊,“帝(晋武帝)召(刘渊)与语,大悦之,”司马炎对刘渊之才大为赞赏,对王济说:“刘渊容仪机鉴,虽由余、日磾无以加也。”王浑乘机举荐刘渊伐吴,“刘渊仪容机鉴实如圣旨,然其文武才干贤于由余、日磾远矣。陛下若任之以东南之事,吴会不足平也。” 司马炎正欲应允,大臣孔恂、杨珧搬出一句最具种族歧视的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臣观刘渊之才,当今惧无其比,陛下若轻其众,不足以成事;若假之威权,平吴之后,恐其不复北渡也。”司马炎默然。泰始初,鲜卑树几能在凉州起兵反晋。李熹建议任命刘渊为大将军,发五部匈奴兵西征凉州。孔恂又反对,认为刘渊比树几能更加可怕,让他平定凉州,只会增加他的实力。“刘渊若能平凉州、斩树几能,恐凉州方有难耳,蛟龙得云雨,非复池中物也。”司马炎终于没让刘渊去。
  
  晋室朝廷对刘渊的不信任,终于让其心灰意冷,后来,他的好朋友东莱士族王弥从洛阳东归,刘渊给王弥饯行于九曲之滨,把酒哭泣道:“王浑、李憙以乡曲见知,每相称达,谗间因之而进,深非吾愿,适足为害。吾本无宦情,惟足下明之。恐死洛阳,永与子别。”因慷慨歔欷,纵酒长啸,声调亮然,坐者为之流涕。刘渊意识到民族之间有着多么深的鸿沟,报国无门不说,身家性命尚且难以保证。齐王司马攸时在九曲,听闻此事,劝司马炎说:“陛下不除刘渊,臣恐并州不得久宁。”你越是排斥人家,人家离你越远,不能用则杀之,多么无奈的举动啊,这岂非民族之间永世的悲哀。晋武帝却不能杀他,杀了刘渊,连抹在民族裂痕上的那点虚伪也会被剥光。司马炎对刘渊的任用上,显示了封建王朝典型的少数民族政策,抚而不能用。
  
  刘豹死后,刘渊继父职做左部帅,因其推诚接士,轻财好施,幽、冀名流,纷纷不远千里,前来归附。晋惠帝继位后,由杨骏辅政,杨骏署刘渊为建威将军、五部大都督、封汉光乡侯,后因过失免官。
  
  李特起义、八王之乱爆发后,镇守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一度执政,为拉拢匈奴人,任命刘渊为宁朔将军,监五部军事,协守邺城。其时由于中原战乱,并州境内的汉族居民大都流徙其它地区,并州胡汉势力的分布和力量对比发生了重大变化,匈奴刘氏贵族见有机可乘,开始策划“兴邦复业”起兵反晋。刘渊的从祖父刘宣对其族人说:“昔我先人与汉约为兄弟,忧泰同之,自汉以来,魏晋代兴,我单于虽有虚号,无尺土之业,自诸王侯,降同编户。今司马氏骨肉相残,四海鼎沸,兴邦复业此其时也,左贤王刘渊姿器绝人,斡宇超世,天若不恢崇单于,终不虚生此人也。”(晋书载记刘元海)并派人联络邺城的刘渊。
  
  公元304年,司马颖此时正受到司马越的讨伐,幽州刺史王浚率鲜卑和乌桓人进攻邺城,司马颖欲弃邺城逃走,刘渊劝他坚守,假托回并州招募五部匈奴救援邺城,乘机返回左国城(今山西离石县)。刘渊回到左国城后,被诸部匈奴共推为大单于,二旬之间,拥众五万。刘渊准备救援司马颖,刘宣等匈奴人却劝他恢复大匈奴的事业:“晋朝人像奴隶一样使用我们,现在他们骨肉亲人之间互相残杀,是上天抛弃他们而让我们光复呼韩邪的事业。鲜卑、乌桓,是我们的同类,可以作为后援,怎么能攻打他们呢?”刘渊此时早已没有了当初欲为晋朝效力的一片忠心,但他却不屑仅仅做一个大单于,雄心勃勃地表示:“你们说得对!不过大丈夫当为汉高祖、魏武帝,呼韩邪何足效哉!”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45

刘渊说这话,表面上一看雄心壮志更大,欲做中原的皇帝,不做匈奴的单于,其实他有自己的想法,匈奴人如果想拥兵自重,必然要与晋国作战,汉族人多,匈奴人少,如何才能取得战争的胜利呢?出师要有名,国家要有道。有正统才能争人心,于是刘渊抛弃匈奴人的外衣,祭出他的政治纲领,指出晋朝是非法的,他解释说:“汉朝长久的拥有天下,人民崇尚汉朝,昔年汉与匈奴和亲,公主屡次出塞,我们大匈奴就是汉朝的外甥,是兄弟,兄亡弟继,难道不可以吗?”于是刘渊建国号为汉,并以天下未定为理由,暂不称帝,依汉高祖刘邦之例称汉王。追尊安乐公刘禅为孝怀皇帝,做汉三祖、五宗神主进行祭祀,不祭历代匈奴单于。从这个意义上说,刘渊做了大汉的儿皇帝。刘渊的这套措施果然争取到一部分汉人的支持,包括山东的大士族王弥成为他在关东(延续三国的称法)的得力战将,刘渊的声势一天天高涨。
  
  并州刺史司马腾闻讯,忙率兵前往镇压,为刘渊所败。司马腾大为恐惧,再加上并州连年的饥荒与战争,百姓难以存活,便率吏民三万余户下山东,沿路找寻食物,这部分人被称作“乞活军”。
  
  刘渊则乘胜进军,接连攻下法氏(今山西高平县)、屯留(今山西长子县)、中都(今山西太原市)、上党壶关(今山西壶关县)等地。谋士刘殷、王育等向刘渊进言平天下的策略,让他先取山西,再取关中,以关中为基地与晋朝争天下。“殿下自起兵以来,偏守一方,王威未震。诚能命将四出,决机一掷,枭刘琨,定河东(指黄河之东),建帝号,鼓行而南,克长安而都之,以关中之众席卷洛阳,如指掌耳。此高皇帝之所以创启鸿基,克殄强楚者也。”刘渊依计而行,发兵攻克了蒲阪(今山西永济县)、平阳(今山西临汾市)据有河东全境,声威大振。
  
  公元306年六月,氐人李雄在蜀中正式称帝,建立成国。十一月,白痴皇帝晋惠帝食饼中毒身亡。第二年正月,东海王司马越立惠帝的弟弟,晋武帝司马炎二十五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儿子司马炽为帝,史称晋怀帝,改元永嘉,西晋王朝的局势更加动荡不安。冀州的汲桑与石勒攻破邺城,晋朝兖州刺史苟晞经过大小三十余战,总算打败汲桑和石勒及山东地区的刘伯根等叛军。
  
  苟晞,字道将,河内山阳人,是乱世西晋为数不多的名将之一,曾经单骑赴会,败汲桑九垒,平邺城。随后又接连打败刘伯根,破汲桑故将公师籓,败石勒于河北,威名甚盛,时人拟之韩白(韩信与白起)。苟晞用刑严刻,史称“(苟)晞练于官事,文簿盈积,断决如流,人不敢欺。”有一个例子可以看出他的为人,苟晞的姨母一直跟着他过,苟晞对她非常尊重,“奉养甚厚”。姨母为他的儿子求一武官,茍晞不同意,说我从来不徇私枉法,将来不要后悔。姨母再三坚持,茍晞任命他姨母的弟弟为督护。后来触犯法律,姨母叩头求情,茍晞不听,持节斩之,素服流涕道:“杀卿者兗州刺史,哭弟者苟道将。”其执法如此。
  
  司马越原本与苟晞关系融洽,后来有人散播谣言,说苟晞有大志,非纯臣,兖州是战略要地,曹操因之得天下,不可让其居兖州,司马越出于猜忌,将苟晞调任青州,二人之间出现裂痕。司马越这一手无疑是招臭棋,将兖州要地拱手与人,造成事实上的战略退却,使得日后石勒可以从容出入黄河南北。
  
  
  苟晞对待叛乱的人,不管是少数民族也好,汉人也罢,只是一个字“杀!”他每天都要杀人,“日加斩戮,流血成川,人不堪命”,当地老百姓称他为“屠伯”。山东地区的汲桑、王弥、石勒等反晋的队伍为其所逼,纷纷越过太行山归降刘渊。与之成为鲜明对比的是刘渊对待老百姓的态度,匈奴汉军将领刘景在延津口大败晋军,将三万多男女百姓沉入黄河,刘渊闻讯后大怒:“刘景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朕!再说上天难道能容忍这种残忍的行动?我所想要消灭的只是司马氏家族罢了,普通百姓有什么罪?”把刘景降职为平虏将军。
  
  
  公元308年(永嘉二年),刘渊见时机已到,正式称帝,迁都平阳,国号为汉。此时刘渊却未按照先前的规划取关中,而是兵分两路,以刘聪率十将南据太行,派辅汉将军石勒等十将东下赵、魏。事实证明刘渊的这次军事战略方针对攻占洛阳,最后灭晋,起了决定性的作用。他让刘聪的军队为正兵威胁洛阳,牵制晋军主力,让石勒出奇兵,攻打洛阳的外围,切断各地通往洛阳的补给线。然而刘渊还是急攻冒进,在石勒未能在洛阳外围展开攻势的情况下,直接命令儿子刘聪、侄子刘曜率五万精骑进攻洛阳,意图一举灭亡晋国。虽然汉国军队强大,但司马越率晋军英勇抵抗,洛阳上下士民一心,刘渊两次进攻洛阳都被晋军击败。以至于谋士鲜于修之对刘渊哀叹道:“晋气犹盛,大军不归,必败”。刘渊强攻洛阳不下,战略的重点转移到石勒的奇兵上,石勒必须拿下洛阳的外围城市,使洛阳真正成为一座孤城。刘渊仅仅占领山西一隅,其它的地方全部控制在晋军手中,石勒能完成战略目标吗?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47

在这一系列的战役中充分显示了石勒卓绝的军事指挥才能,他指挥军队忽东忽西,指南打北。公元309年十一月,石勒自信都南下攻取黎阳,310年正月率军南渡黄河,攻克白马,与王弥带领的三万人会师。二月,石勒袭取鄄城,杀兖州刺史袁孚,攻占仓垣,杀王堪,司马越弃用苟晞的恶果。就在人们以为石勒要攻打许昌、洛阳之时,他又出人意料地北渡黄河,重新攻占冀州诸郡,“民从之者九万余口”。十月,石勒再次率骑兵二万渡过黄河在渑池打败晋国监军裴邈长驱入洛川。然后军出成皋关,围陈留太守王赞于仓垣,这次战役被史书这样记载 “为(王)赞所败,退屯文石津。”其实这不过是石勒采用的声东击西之计,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切断洛阳与荆江和江淮地区的物资补给线,果然石勒率军直扑南阳,晋廷仓卒之间派兵一万防守襄城,被石勒接连打下襄城、宛城,继续向襄阳进发,“攻拔江西(不是现在的江西省,指安徽长江以西之地)垒壁三十馀所。”
  
  石勒的战略目的达到了,洛阳孤城一座。“京师饥困日甚,”太傅司马越再也坐不住了,派遣使者以羽檄征集天下兵马入援京师。晋怀帝对使者哀叹道:“告诉他们,马上发兵还有救,晚了就来不及了。”(为我语诸征、镇,今日尚可救,后则无及矣!)然而各镇长官一则不满司马越专权,再则被石勒声威所震,竟无一人至洛阳。
  
  东海王司马越执政,以王衍为司徒,用其弟王澄为荆州都督,族弟王敦为青州都督,以琅琊王司马睿为扬州都督,三将分据三地以确保半壁江山。青州战乱,王敦退保扬州,司马越所依赖的地区只有荆江和江淮,现在被石勒切断三地的联系,不但两地的物资供应不上来,后路也被石勒堵死。司马越深知事态的严重,身着戎装入宫面圣请求征讨石勒。晋怀帝大惊,你把兵马带走,洛阳怎么办?(帝曰:“今胡虏侵逼郊畿,人无固志,朝廷社稷,倚赖于公,岂可远出以孤根本!”)后世评论司马越时,总喜欢指责他把晋怀帝丢下不管,是导致洛阳陷落的罪人,可在当时的情况下,这只能是唯一解决的办法,试想如果司马越困守洛阳,也许洛阳可以多支持两天,但各地的援兵不到,洛阳缺乏物资粮食供应迟早失陷。如果把皇帝带走,洛阳马上就会丢失,司马越的大军必定会受到汉国主力部队和石勒的南北夹击。把皇帝留在洛阳,激励军民死守的斗志,自己率主力与石勒决战,用他的话说:“臣出,幸出破贼,则国威可振,犹愈于坐待困穷也。”我与石勒决战获许有机会,固守洛阳只有死路一条。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48

十一月,司马越帅甲士四万向许昌,并将自己的王妃裴氏、世子司马毗留在洛阳,派龙骧将军李恽、右卫将军何伦守卫京师,防察宫省;以潘滔为河南尹,总留事。司马越用太尉王衍为军司,挑选精兵良将悉数带走。“朝贤素望,悉为佐吏,名将劲卒,咸入其府。”司马越把老婆儿子留在洛阳,他根本就不想放弃洛阳。
  
  司马越想与石勒决战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可惜石勒并不理会。公元311年正月,石勒图谋占据江、汉地区,时任参军都尉的张宾认为不行,史书没有记载张宾的话,但我们可以分析出他当时说的话,说我们占据江汉地区是插入司马越心脏的一把尖刀,他放弃洛阳,把晋国的精锐部队调到许昌为什么呀?就是想和我们决战, 您呆在江汉地区不走,那不是活靶子吗?石勒听从张宾的话,依靠骑兵的机动性,频繁的调动晋军,又上演了一出调虎离山的好戏。石勒渡过沔水攻克江夏(即今湖北安陆一带),司马越果然率军离开许昌,进军江夏,而建业的司马睿也派王导总督各军北上,意图对石勒形成夹击之势。然而石勒旋即放弃江夏,北上攻打新蔡,杀死新蔡王司马确,然后避开司马越的主力直取许昌,杀死平东将军王康后扬长而去。
  
  
  二月,心知上当的司马越匆忙回兵项城,因找不到石勒的主力,气怒攻心。此时晋朝青州刺史苟晞因受人挑唆,对司马越不满,扬言说:“司马元超为宰相不平,使天下淆乱,苟道将(苟晞的字)岂可以不义使之!”移檄诸州,列举司马越的罪状。晋怀帝虽为司马越所立,但对他专权跋扈早感厌恶,又痛恨他把自己留在洛阳守孤城,亲赐诏书给苟晞,让他讨伐司马越。这一对活宝,大敌当前,不思一致对外,反倒起内哄,大晋国算是彻底完蛋了。其实这个苟晞也算晋朝的一个名将,破公师藩,打败过石勒,杀人如麻,流血成川,有屠伯之名,可惜全然不懂顾全大局。司马越得到消息后,知道大势已去,又是生气又是忧虑“忧愤成疾”,一病不起。病中做出了战略调整,东归下邳,放弃洛阳回到自己的根据地东海国。未行死于项城。
  
  他死了,一了百了,可是留下十万大军怎么办?司马越把后事托付给王衍,王衍字夷甫,生得神情明秀,风姿详雅,是晋国名士中杰出的人物。“(王)衍既有盛才美貌,明悟若神,常自比子贡。兼声名藉甚,倾动当世。妙善玄言,唯谈《老》《庄》为事。每捉玉柄麈尾,与手同色。义理有所不安,随即改更,世号“口中雌黄。”朝野翕然,谓之“一世龙门”矣。”由于王衍人才出众,道骨仙风,又能信口雌黄,百论不倒,成为名士领袖。
  
  看看当时的名流怎样品评他的吧:王衍十二、三岁时曾经拜访山涛,山涛嗟叹良久,既去,目而送之曰:“何物老妪,生宁馨兒!”(是哪个老太婆,生出了这样一个小孩子啊!)国丈杨骏想把女儿许配给王衍(不是小杨皇后),王衍认为他家门第不配,装痴卖傻不同意。(衍耻之,遂阳狂自免。)司马炎闻其名,问他的族兄王戎:“夷甫当世谁比?”王戎回答道:“未见其比,当从古人中求之。”恃才傲物的王敦过江后常对人称赞王衍:“夷甫处众中,如珠玉在瓦石间。”著名的画家顾恺之作画赞,称王衍“岩岩清峙,壁立千仞。”一个为世人如此崇尚的名士,死后却遭到千万人千百年来的唾骂。因为他背负了一个沉重的罪名“清谈误国”。山涛在说出 “何物老妪,生宁馨兒!”的话后又加上一句,“然误天下苍生者,未必非此人也。” 后世的东晋将军桓温率水师自江陵出发北伐,与同僚们登上大船的高楼,遥望中原,深有感慨地说:“使神州大地沉沦,百年基业变为废墟,王衍等人不能不承担责任!”(神洲陆沉,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他的记室参军袁宏反驳说:“时运有兴有废,难道一定是这几个人的过错!”桓温勃然变色,讲了一个典故,把王衍比作一头只会吃草料不会干活的老牛,他说“过去刘表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进去的草料豆饼比一般的牛多十倍,然而拉车赶路时,竟不如一头瘦弱有病的母牛。魏武帝曹操进入荆州后,就把它杀掉让士兵吃了。”王衍临死前总算自个清醒过来,哀叹道:“如果我们齐心协力,不至于此啊。”(呜呼!吾曹虽不如古人,向若不祖尚浮虚,戮力以匡天下,犹可不至今日。)其实他只是戴了一顶误国的大帽子,清谈不是他一个人的过错,晋亡也不是清谈的过错,社会的贫富不均,豪门的奢侈贪婪才是亡国的根本原因。
  
  王衍只会坐谈论道,夸夸其谈,如何懂得指挥军队,众人推他做元帅,“(王)衍不敢当;以让襄阳王(司马)范,(司马)范亦不受。”十万军队竟然找不出一名主帅,众人无奈,只得秘不发丧,载着司马越的灵柩返归东海国,退回老根据地。此时若有名将与石勒放手一搏,孰胜孰败,尚在两可。懦弱的人是不能成为将领的,兵者,诡道也,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王衍连“欲退强进”最基本的用兵之道都不懂,只知一味逃跑,后果可想而知。
  
  他们不敢跟石勒打仗,石勒却不肯丢掉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亲率轻骑追司马越之丧,在苦县宁平城(在今河南郸城东北)追上晋兵,把无人指挥的晋军打得大败,“纵骑围而射之,将士十余万人相践如山,无一人得免者。”生擒王衍、司马范、司马济等诸王贵戚,士族豪门。石勒挺有意思,把他们召集到帐幕中坐下,询问晋朝灭亡的原因。王衍不愧坐谈名士,侃侃而谈,把灾祸失败的原因胡乱说了一通,又说什么不干自己事,我本来不想当官,对于世事一窍不通。“具陈祸败之由,云计不在己;且自言少无宦情,不豫世事;”更为可气的是竟劝石勒称帝,可能还想保住自己这条狗命吧。他这通胡言乱语,把个石勒气得够伧,心想我从小受尽苦难,老百姓水深火热,饭吃不上,衣服没得穿,哦,不干你们这帮治理国家的大臣们事儿,哪干谁事呀?晋书的作者房玄龄先生美化了石勒的回答,我想石勒也说不出这么漂亮的文言文来,但石勒就是这意思,他说:“君少壮登朝,名盖四海,身居重任,何得言无宦情邪!破坏天下,非君而谁!”命令左右将王衍扶出去,可能当时王衍已经瘫痪。众人七嘴八舌,讲些求饶的话,司马宗室之中真有不畏死的人,襄阳王司马范神色俨然,呵斥众人道:“今日之事,何复纷纭!”事情到这地步了,说什么呀!石勒奇之,不忍心用刀杀害,半夜,将他们全部用墙压死。石勒又剖开司马越的灵柩,焚其尸,对人说:“乱天下者此人也,吾为天下报之,故焚其骨以告天地。”石勒将天下大乱的原因归结到司马越身上没有什么道理,司马越是八王之一,石勒是把对八王之乱的痛恨转移到司马越身上罢了。当然东海王司马越对八王之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自从跟着楚王司马玮起事以来,每一次宫廷政变,第一次战争动乱,总能找到司马越的影子,司马越是个奸雄,也有能力,但不公平和腐败却不是一个司马越能够解决的问题,西晋国的灭亡势不可免。谁能继续撑起大晋国的旗帜呢?请看下一章,司马睿。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49

第十二章 司马睿
  
  
  司马睿,字景文,司马懿曾孙,琅邪恭王司马觐之子。公元276年(晋咸宁二年)生于洛阳,晋史载“有神光之异,一室尽明。及长,白豪(白毛)生于日角之左,隆准龙颜,目有精曜,顾眄炜如也。”一副帝王之相。可惜魏书没有这么客气,不仅未描写他的神异,反而揭露了他不可见人的身世,“晋将牛金子也。”赫赫六个字,真可以让人无地自容,堂堂晋国皇帝,司马氏子孙却是外人之子,汗颜!由此引出一个典故“牛继马后”。相传司马懿当政之时便有经营天下之心,当时流传天下的讖书“玄石图”上载有“牛继马后”的字样,司马懿疑心司马氏得天下之后会被牛姓之人夺去,不惜用毒酒杀掉自己的大将牛金。世事难以预测,等到司马懿的孙子司马觐袭封琅琊王之时,他的妃子夏侯氏风流放荡,与小吏牛氏私通产下一子,就是这个司马睿。
  
  到底是否确有其事呢?司马睿是何血统呢?其实我们看看美国人的大选便会心知肚明,党派之间、各个候选人之间互相攻击、讥讽、恶意谩骂;揭短、挖老底,甚至造谣中伤。北魏与晋,以及以后的南北朝就是处于这么一个境地。为争正统不择手段,“牛继马后”就是北朝政权精心泡制的一个丑化东晋王朝的故事。话又说回来,你或你的父母若身正不怕影斜,别人又怎么能丑化得了你呢?
  
  无论他姓司马还是姓牛对我们来说无关紧要,对历史来说也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开创了江东政权,使晋国又延续了一百多年。
  
  司马睿十五岁继承父爵为琅琊王(王国区域大体在今山东临沂县北部一带),八王之乱中,诸王各怀异志,司马睿“沈敏有度量”非一般之人,因自己并非帝室直系,故而恭俭退让,以“不争”免祸。时人对他并未特别看重(时人未之识焉),只有侍中嵇绍异常推崇,对人说:“琅邪王毛骨非常,殆非人臣之相也。”
  
  司马越在皇室内乱中脱颖而出,司马睿的封地琅琊国与司马越的封地东海国相邻,因此司马越对他另眼相看,拉拢有加,司马睿也借机成为司马越的党羽。被朝廷拜为员外散骑常侍,后迁官左将军。至此司马睿成为东海王集团中的一名骨干,与司马越参军、世族豪门王导成为至交,二人“雅相器重,契同友执”,为“王与马共天下”的江东政权打下基石。
  
  我们再来谈一谈王导,王导,字茂弘,琅琊(今山东临沂)人。祖父王览光禄大夫,父亲王裁镇军司马,族兄就是上文介绍的太尉王衍。琅琊王氏最终成为显赫的家族,成为高门大族、簪缨世家的代名词,始于王导。王导少有风鉴,识量清远。年长之后,参东海王越军事。后辅佐司马睿渡江,在建业(今南京)建立了东晋,历任三朝丞相。
  
  王导素有雅志,才干过人。名臣桓彝(桓温之父)初过江,见朝廷微弱,忧惧不乐,对人说:“我以中州多故,来此欲求全活,而寡弱如此,该怎么办!”后来见到王导,与之纵谈世事,归来后对人说:“我见到了一个管仲,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一则“新亭对泣”的典故向世人表明王导的志向,过江的名士每逢风和日丽,总喜欢到新亭饮宴,正喝着,有个叫周顗的人突然哭着叹息道:“这里的风景和中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山河不一样了。”众人相视流泪,王导勃然变色道:“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邪!”
  
  后人评论王导时,说他无北伐之志,克复神州云云,就是做做样子,鼓鼓劲,从来都没有身体力行。其实做事情要量力而为,江左原本实力弱小,大家小国,侨吴两姓,矛盾错综复杂,搞得不好,非但北伐无功,甚至会连累江东沦陷。王导一生致力于调和各方利益,发展地方经济,说句不客气的话,王导一手奠定三百年南朝基业。
  
  我们还是回到司马睿这里,八王之乱中,司马睿跟随司马越奉白痴皇帝北讨成都王司马颖,荡阴之战败北,司马越逃回东海国,司马睿和皇帝百官均为司马颖所掳。他的亲叔叔司马繇因劝司马颖投降遇害,司马睿乘大雾弥漫之机逃出邺城,在黄河渡口河阳津被守兵拦劫。当时司马颖下令“达官亲贵,诸关一律不准放行”,他的随员宋典从后面赶过来,随机应变用马鞭敲打着他笑说:“舍长!朝廷不准贵人通行,你怎么也被拘捕了!”守兵以为他真是一名小小的舍长,不再审查他,任由通过。跑到洛阳一看,城中大乱,他马上把他母亲夏侯氏接着,慌慌忙忙跑回自己封国去了。
  
  风水轮流转,司马越在东海国再度举兵,任命司马睿为平东将军、监徐州诸军事,镇守下邳。司马睿借机请求任命王导做为自己的平东司马,司马越答应下来,随后他率兵打败二王,迎回白痴皇帝,执掌晋朝中枢大权。
  
  匈奴汉国兴起,北方大乱,眼见局势极度恶化,王导向司马睿献计,说徐州四战之地,不如避开战乱向江东发展。司马睿听从他的计策,请求司马越允许他移镇建业。司马越也有经营江南之心,他听从王衍的话,让王澄领荆州,王敦领青州,同时加司马睿安东将军,都督扬州诸军事,镇守建业。司马睿如愿以偿,随着晋廷一支中心力量司马睿移镇江东,北方流民掀起向江南迁徙的狂潮,江南民族大融合开始了,江东地区实力增强,各方矛盾也趋于尖锐。
  
  江东地区原本士风强悍,“吴人轻锐,易动难安”,晋灭吴国之后,江东地区是个多事的地方,司马炎不敢轻易派年幼的皇子出镇,江东多年没有强藩。司马睿移镇建业的政权若没有江东士族的支持难以维持,而江东的望族们对南渡的士族有戒心,也看不起皇族中地位、名望均不高的司马睿。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53

王导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没有强权难以保障过江士庶的利益,因此他对族兄附马王敦说:“琅邪王仁德虽厚,而名论犹轻。兄威风已振,宜有以匡济者”。王敦是司马炎的女婿,久为扬州刺史,曾奉司马越之命都督青州与司马睿平级,平时为人狂妄傲慢是不会看得起司马睿的,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过江士庶必须捧起一个人来,只有一个稳定的政权才能维持各方的利益。终于北方的高门士族们达成一致,三月初三,依江东当地的风俗是禊节,百姓和官员都要到江边去“求福消灾”。这一天,王导让司马睿坐上华丽的轿子到江边去,“乘肩舆,具威仪,(王)导及诸名胜皆骑从。”当时高门士族都坐车,很少有骑马的,江东士庶一见司马睿这派头,都惊了。江东望族顾荣等人原本就没出来,趴门缝里一瞧,“吴人纪瞻、顾荣皆江南之望,窃觇之,”见司马睿自个坐着肩舆(肩扛的小轿),众多的高官名士没一人敢做车,少见,怕是司马越也没这派头吧?“见其如此,咸惊惧,乃相率拜于道左。”这才纷纷出来拜见。王导又亲自到顾荣、贺循家里去,请他们出来做官,两人二话不说满口应承。“吴会风靡,百姓归心焉。自此以后,渐相崇奉,君臣之礼始定。”
  
  王导帮着司马睿一边拉拢吴人,一边吸收北方的名士做官,“荆扬晏安,户口殷实,”王导参赞政务,朝野倾心,司马睿尊王导为“仲父”;王敦镇守扬州手握军权,时人称“王与马共天下”。凭借司马睿与琅邪王氏诸兄弟的艰苦经营,终于奠定东晋王朝和琅邪王氏家族在江左的根基,因而有“王与马,共天下”之语。王与马的结合,并不仅仅是司马睿与王氏兄弟的结合,而是皇权与高门士族的结合,它开启了东晋百年门阀政治与皇权共天下的格局。
  
  司马睿安生日子没过多久,石勒打败司马越的大军后,率精骑三万复入成皋关(即虎牢关,在今河南荥阳汜水镇)与汉国的大军会合。此时刘渊已死,其四子刘聪杀死太子刘和称帝,在得知石勒消灭了司马越的主力大军后,马上命令前锋大都督呼延晏率二万七千人猛攻洛阳,晋朝将士浴血死守,前后十二战,晋军皆败,战死三万余人。匈奴汉军攻入内城,晋军据守各门死战,呼延晏担心自己兵力单薄,撤出城外。晋怀帝喘息未定,汉国各路大军刘曜、王弥和石勒的军队已到,合兵一处,一道攻入洛阳,俘虏晋怀帝。
  
  石勒让功于王弥、刘曜,率兵退屯许昌,打败青州刺史苟晞,苟晞降而复叛被杀,纯系咎由自取,随后诱杀汉国重臣王弥。王弥和石勒是占据关东地区匈奴汉国军队中二支最强的队伍。王弥是东莱(山东掖县)士族,晋惠帝末年,随刘伯根起兵反晋,伯根败死后即自领一军,屡败晋军,后归附于好友刘渊,刘渊依为心腹,与刘曜、石勒等军一道攻入洛阳。在群雄角逐之中,二人互有相图之心,石勒先行下手杀死王弥,收编其军队,称威关东。匈奴汉国皇帝刘聪闻讯暴跳如雷但对他也是无可奈何。刘聪先是派遣使者斥责石勒擅杀大将,目无君王,接着又加封其为镇东大将军,以安抚其心,希望他继续为他汉国攻打晋朝军队。
  
  此时晋朝北方重镇中并州刘琨和幽州王浚各自仰仗鲜卑诸部的势力称威一方,石勒认为不能为他们抗衡,把目光瞄向江东。
  
  公元312年二月,石勒在葛陂(在今河南新蔡)修筑营垒,课农造舟,将攻建业。司马睿大惊,江淮一旦失守,江东危矣。马上征调江南所有兵马屯于寿春(在今安徽寿县),以镇东长史纪瞻为扬威将军,都督诸军讨伐石勒。
  
  
  石勒的军队遭逢大雨,三月不止,军中饥疫死者太半。天时不利,军粮难继,人心惶惶,石勒进退两难,召集文武商议对策,张宾献上了著名的“葛陂对”,分析天下形式,提出战略方针,指明石勒的出路,奠定了后赵国的基石。
  
  他首先提到不能依附晋国,不讲和。“将军攻陷京师,囚执天子,杀害王公,妻略妃主,擢将军之发,不足以数将军之罪,奈何复相臣奉乎!”然后又认为南下条件不成熟,建议放弃南下计划,“去年既杀王弥,不当来此;今天降霖雨于数百里中,示将军不应留此也。”江东地势险要,有大江天险,三国曹操六越巢湖不成,江东不是那么好打的,本来就不该来。将军您转战南北,“流行羁旅,人无定志,难以保万全、制天下。”没有根据地,流动作战也不成,既然南下之路不通,就该转而北上,取河北!他说“邺有三台之固,西接平阳,山河四塞,宜北徙据之,以经营河北,河北既定,天下无处将军之右者矣。”河北是中原的中心,打下河北,天下就没有超过将军您的了。
  
  
  现在晋军近在寿春,撤军北上会不会招致追击呢?张宾又说:“晋之保寿春,畏将军往攻之耳;彼闻吾去,喜于自全,何暇追袭吾后,为吾不利邪!将军宜使辎重从北道先发,将军引大兵向寿春。辎重既远,大兵徐还,何忧进退无地乎!”司马睿之所以大发江南之兵而来,是怕我们取建业,如果我们退兵,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追击呢?张宾看透江东将相,司马睿做为一个帝室疏亲初到江东,必定不被江东士族重视,看看统兵的将领就知道,纪瞻是江南望族,江南之兵怕不是司马睿能够指挥得了的,他现在第一任务就是安定江东不出问题,怎么肯出来和我们打仗呢。接着,张宾又制定了撤军的方案,让辎重先走,将军您亲率大军逼向寿阳,等到辎重远去,你再率轻军北上,如此一来,万无一失。
  
  
  石勒大喜,黑暗之中看到光明如何不喜,“(石)勒攘袂鼓髯”,撩衣襟吹胡子很是得意,马上把先前的长史罢黜掉,升张宾为右长史,不称其名,号曰:“右侯”。
  
  石勒采用张宾之计,派侄子石虎率骑兵二千向寿春转进,亲率大军继进,却命令辎重部队北退。纪瞻果然不敢攻击,退回寿春死守。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0:56

关于楼上朋友所提可汗的问题,我做一个解释,司马光先生的《资治通鉴》对拓跋部首领的称呼用的是“可汗”,文中我也提到,比如“力微可汗”,还有那个磨斧头库贤说的话:“可汗恨汝曹谗杀太子……”
  
  如果对司马光先生的考据不放心,我可以再举一些例子,“可汗”最早见于鲜卑语,但只是一般的部落首领或酋长的称号,地位并不高,如慕容廆之父祖皆曾被手下称为可汗,因慕容廆是嫡子,他的大哥吐谷浑与其分手时,部众曾称吐谷浑为可汗,《魏书列传第八十九• 吐谷浑》中载:“吐谷浑曰:“我乃祖以来,树德辽右,先公之世,卜筮之言,云有二子当享福祚,并流子孙。我是卑庶,理无并大,今以马致乖,殆天所启。诸君试驱马令东,马若还东,我当随去。”即令从骑拥马令回,数百步,欻然悲鸣,突走而西,声若颓山,如是者十余辈,一回一迷。楼力屈,乃跪曰:“可汗,此非复人事。”浑谓其部落曰:“我兄弟子孙并应昌盛,廆当传子及曾玄孙,其间可百余年,我及玄孙间始当显耳。”于是遂西附阴山,后假道上陇。若落廆追思吐谷浑,作《阿于歌》,徒河以兄为阿于也。子孙僭号,以此歌为辇后鼓吹大曲。”
  
  “慕容可汗”、“吐谷浑”、“部落稽”、“钜鹿公主”、“白净王太子”、“企喻”等同录郭茂倩《乐府诗集》卷25《横吹曲词》,据《旧唐书·音乐志》所载,可知梁代和北朝乐府歌曲中都存有“燕、魏之际鲜卑歌”,且多“可汗之辞”。这些歌曲多是鲜卑人所创,其中的可汗则必为鲜卑语。
  
  在可汗被鲜卑人普遍使用之时,柔然尚未形成一个民族。但真正使“可汗”成为皇帝一说,是柔然的首领社仑,当他于公元402年自称“丘豆伐可汗”、创建了柔然汗国。慕容廆与吐谷浑以及柔然汗国的故事我将在后面的随笔中详细写,柔然汗国是北魏随笔的一个主角。
  
  由此我想到花木兰,木兰辞中天子与可汗的混用,恰恰证明她所处的时候为孝文帝改革前的北魏,只有那时的北魏才会出现天子与可汗的互用。花木兰,我也将在后面的章节予以介绍,希望大家共同研究。

山品之家 发表于 2008-1-15 11:30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北上一途着实不易,虽说都城陷落,晋民尚在。长期流动作战,使早先攻占过的河北河南各地随占随弃,加之石勒恶名远扬,他的军队所过之处,百姓坚壁清野,据坞堡死守,以至于军粮短缺。“虏掠无所获,军中饥甚,士卒相食。”
  
  好不容易走到黄河,晋将向冰聚集了几千人在枋头(河南浚县)修筑营垒,石勒欲过黄河,又怕向冰趁羯军半渡之机发动攻击,张宾献计劫船渡河,石勒偷袭向冰泊在河中的船只,渡河大败向冰,夺取大批军资粮饷,军势得以复振。
  
  石勒乘胜欲攻邺城(在今河北省临漳),张宾认为眼下最大的敌人是并州刘琨和幽州王浚,劝他避实击虚先取邯郸、襄国(在今河北邢台),广聚粮储,扎牢基础,防备二敌派兵攻击,然后继续尊奉汉国以图幽、并,才是霸王之业。“三台险固,攻守未可卒下,舍之则能自溃。邯郸、襄国,赵之旧都,依山凭险,形胜之国,可择此二邑而都之,然后命将四出,授以奇略,推亡固存,兼弱攻昧,则群凶可除,王业可图矣”
  
  石勒此时对张宾言听计从,马上发兵占据襄国,修城墙,挖壕沟,积粮草,改变以往流动作战方式,建立自己的根据地。
  
  并州刘琨正与匈奴汉国交战,无暇顾及冀州之事,近在冀北的晋国幽州刺史王浚不干了。公元312年十二月,王浚派鲜卑段部段疾陆眷及段匹磾、段文鸯、段末杯等共5万人进攻襄国。鲜卑人骠悍,石勒屡败,众将都想固守不战。张宾又出主意说,“鲜卑人认为我兵势寡弱,不敢出战,他们必定懈怠。我军趁他攻城之时突然出击,一战可胜。”果然石勒因此大败段部,生擒段部大将段末柸。旋即又释放段末柸与段氏在渚阳(今河北冀县)结盟,段氏遂收兵撤还辽西,石勒趋势攻下邺城,冀州形式向有利于石勒一面发展。
  
  此时的王浚却看不出形势的变化,依旧奢纵淫虐,甚至不可思议的做起皇帝的美梦。张宾看穿他的野心,对石勒说,“王浚假三部之力,称制南面,虽曰晋籓,实怀僭逆之志,必思协英雄,图济事业。”他要做皇帝,最想得到天下英雄的支持。“将军威声震于海内,去就为存亡,所在为轻重,(王)浚之欲将军,犹楚之招韩信也。”我们该怎么办呢?用骄兵之计,抓住他急于称帝的心理,遣使投降,等到他对我们疏于防范之时灭掉他。
  
  石勒依计向王浚献礼投降,写了封拥戴王浚称帝的书信说:“(石)勒本小胡,出于戎裔,今晋祚沦夷,远播吴会,中原无主,苍生无系。伏惟明公殿下,州乡贵望,四海所宗,为帝王者,非公复谁?(石)勒所以捐躯命、兴义兵诛暴乱者,正为明公驱除尔。伏愿殿下应天顺时,践登皇阼。(石)勒奉戴明公,如天地父母。”一翻花言巧语,开始王浚不信问石勒的使者说:“石公一时英武,据赵旧都,成鼎峙之势,何为称籓于孤,其可信乎?”石使马上大拍马屁说:“明公州乡贵望,累叶重光,出镇籓岳,威声播于八表,胡越钦风,戎夷歌德。”又说什么“自古诚胡人而为名臣者实有之,帝王则未之有也。石将军不是不想做帝王,实在是天意不许啊。”王浚相信了,大悦。他也不好好想想,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呢?
  
  公元314年,石勒经过充分的准备即将偷袭幽州的时候又拿不定主意了,摆在他面前的还一道难题,在他远离邺城悬军千里偷袭幽州的当口,晋朝的并州刺史刘琨会不会偷袭自己呢?张宾分析道:“刘琨、王浚虽同名晋籓,其实仇敌。若修笺于(刘)琨,送质请和,(刘)琨必欣于得我,喜于(王)浚灭,终不救(王)浚而袭我也。”
  
  究竟刘琨是何谁人也?他到底会不会象张宾分析的那样,对于王浚见死不救呢?请看下一章《猗卢刘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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